他想要让乌云盖雪生气发火,可是对方居然没闹脾气,而是点点头道:“是啊,就是这样,不过如此。”
玄微注意到他头上顶了个花环,编的倒是格外精巧。
蓝色的蝴蝶状的花,垂下淡淡的影,格外衬岁年的眼睛。
他是大晴天里躲在花丛后的猫咪,碧绿翡翠般的双瞳欲盖弥彰,揉着想要被某人发现的笑意。
岁年继续荡他的秋千,玄微就问他:“你在养龙池如何?”
“还行吧,基本上都在睡觉,有时候醒来,就陪砚辞说说话。”
“他一个蛋还能讲话?”玄微问。
“……我单方面同他聊天。”
玄微又问:“你为何不恼?”
乌云盖雪歪头,“恼什么?”
玄微道:“本君说你的一辈子不过如此。”
“要是这样才好了!”梦里的岁年无奈道:“寻常的一辈子都是不过如此的,有的人活到九十也没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安稳到命终,未尝不是种幸运。”
玄微似是未料到他会这般讲,岁年便摊手道:“好吧!当年是说要当叱咤风云的大妖,不过某个人还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呢,到头来还不是成日里同本大爷在院子里晒太阳。”
一道挺拔的身影浮现在秋千架后,乌云盖雪像是注意到了,还故意不去回头。
骨节分明的手便伸过来捏他的脸颊,岁年乘机在那人手心里蹭了蹭。
清凌凌如玉石般的嗓音里含着笑:“年年在说谁的坏话啊?”
“谁不回来就在说谁喽。”岁年眯起眼,是在埋怨的调子,神情上却是舒适愉快。
他呼噜呼噜的惬意着,嗔怪道:“纪呆瓜,害本大爷等了好久。”
那身影渺渺绰绰,随时会乘风散去,可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像是将这缕风也纠缠挽留。
玄微稍抬了下颌,眼中诸多情绪涌动,却半步上前不得。
直到梦境坍塌,他也没能靠近。
然而,他最终记得的是青坡半山,开满了蓝色的蝴蝶花,如同交织的纷繁命轨。
玄微仙尊自床榻上翻身而起,盘腿打坐,迟迟不能入定。
他便索性去推窗,让清凉的夜风刮入室内,驱散了仿佛自梦境里蔓延而出的,柔软缥缈的蝴蝶兰颜色的雾气。
玄微心下不悦,次日办公时月灵们都怵他沉着脸,分明就是不高兴。
白虎再来汇报追查机锦的近况,无外乎就是不知所踪之类,玄微听得有几分厌烦。
九天的这些事处理起来无休无止,永远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天君如此,太子如此,到他这里也不过如此。
玄微索性去庭院中透气,玉融按规矩要跟随侍奉,身后却缀了条尾巴,乃是个矮矬矬的小仙君。
近来,天君有意过继个孩子到名下,作为未来的继承人培养,一来二去竟送来了七八个孩子,定期会到玄微这里听他讲书。
其中这个年纪小的乳名炒栗子,与天帝有点血缘,被不知从人界哪个犄角旮旯翻找出来,塞到了九天帝君眼前。
炒栗子成日里往披银殿这跑,要玉融变成大白虎给他摸摸抱抱,算是彻底赖上了他。
但好在平日里懂事,并不会打扰大人议事,只乖乖站在门口,见大白老虎出来,眼疾手快拉住玉融的衣边,小跑着跟了出来。
玄微站在廊下观庭中落花,问玉融道:“你可去过凡间的云盖宗,那里可有青坡,可有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