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想的,过去的这大半年里,我没有一日不想离开这皇城,去看看大梁的万里河山,”齐子元伸出手,拿起放在书案角落那支宣笔,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声音也低了几分,“但到了终于能离开的时候,又难免……”
“难免什么?”见他一直看着那支宣笔不说话,陈敬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齐子元回过神来,将笔收进盒子里一起放进行囊,“也收拾地差不多了,趁着天还没黑,我去看看母后,也跟她老人家告个别。”
陈敬愣了一下,连忙应了声:“是,奴婢这就让人先去通传。”
母子二人上次见面还是因为齐子元在奉天殿外晕倒,周太后匆匆忙忙地赶来,虽然不知道齐子元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但眼见他并无大碍,也不追问缘由便又放心离开。
却怎么也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要告别。
一路往慈安殿走去,齐子元的心情都十分复杂——将皇位还给齐让,于他自己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却不知道周太后能不能够理解并接受,尤其对她来说,好不容易盼回都城的儿子现下又要分离……
虽然已经知道了周太后并非原主亲生母亲,但既承受了对方付出的关爱,齐子元还是希望尽可能地维系这段母子关系,想要哄着周太后开心。
可是人生在世,总有些事难以两全。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得了通传的缘故,慈安殿内格外的安静,内侍宫人们不知去向,偌大的寝殿里只有周太后一人,正坐在书案前专心致志地抄经。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齐子元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皇儿来了。”
“母后,”齐子元走到书案旁,垂眸看了一眼纸上娟秀的字迹,才又开了口,“我来看看您。”
“行囊都收拾好了吧,”周太后提笔蘸了墨,“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齐子元在书案前慢慢坐了下来,“儿臣……儿臣不孝,让您失望了。”
“失望?”周太后抬起头来,目光凝在齐子元脸上,“那皇儿,你如实告诉哀家,将皇位让给你皇兄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还是不得已?”
“那皇位本就是皇兄的,于儿臣来说只是负担,”齐子元立刻回道,“所以还位于皇兄是儿臣的决定,并非不得已。”
“那哀家便没有什么可失望的,”周太后低下头,一边继续抄录佛经,一边道,“起初把你送到皇位上的时候,哀家或许是存过一些期许,希望你能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希望你能当一个好皇帝,可时日久了,哀家也想明白了。虽然这其中有许多事哀家并不清楚,但既然这是你的决定,哀家便能够理解……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哀家只希望你能平安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