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狼顾之徒 明月南楼 2350 字 2024-10-09

沈怀霜动时,穿着白衣的青年走了,好像随着薄雾把眼前所有的画像割裂开,钟煜早已迈出门,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沈怀霜后喊他的那声:“钟煜。”

良久的沉默时,沈怀霜立在风雨中,雨水飘在指尖,随着体温融化成了一滩,像谁从指缝间流过的长泪。

沈怀霜衣衫单薄,寒风透骨,指节麻木,他蜷缩紧了手。呼出的气如同薄雾,他看着薄雾聚散,那颗心也如薄雾,散开,聚拢。

……不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沈怀霜指节冰冷,雨水满面,他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挪动,浑身上下像被冷意浇灌了个透,冻住了他。

天寒地冻,雾气凝结。

沈怀霜颤着身,抽出一口气,依靠着马车里的柱子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许多话憋在心口,拼命找着宣泄的口子,却又无从流出。

他参悟无情道是见苍生、见天地,却还是不明白这件事成了对他有什么意义。

马车到了沈怀霜府邸前,沈怀霜抓紧了屋檐下的栏杆。陈叔快步从院落里跑到廊下,低头见沈怀霜混沌模样,沉沉吸了一口气,惶恐道:“郎主手怎么那么冰!”

沈怀霜搭住了陈叔的胳膊:“陈叔,我不能走了……”

陈叔低头一看,伸手扶上去,几乎用全部的臂力支撑才勉强让沈怀霜站住。

沈怀霜:“你扶我回去。”

陈叔:“郎主,殿下和您说了什么?”

沈怀霜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走两步,找路上能靠的栏杆扶住自己,只道:“留给殿下的那封信,你在我走之后,把它烧了。这事不必让殿下知道。”

沈怀霜近乎一步一扶地朝前缓慢地挪动着步子。

风雪中,背影挺立,白衣飘荡,却是个真正形单影只的人。

沈怀霜回府以后换下了钟煜给他的那件衣服。

他换得很仓促,好像很急于脱下,抬起头,最后望了眼镜子。

曾经镜子里也有人接过他手里的梳子,青年低头时,眸子是明亮的,会靠在他身后赤诚地和他说,我可以帮你代劳一辈子。偶尔青年会抬头,也望着镜子,在镜中与他相视一笑。

镜子面前没有了人。

钟煜也不会再想望着镜子,对着镜子里的人笑。

窗户外,槐树在昨夜落雪后挤压了满枝的凝雪。

他在这里好像也没有了任何逗留的意义。

来时什么东西都没带,走时更不需要带什么。

官道上人来人往,沈怀霜握住白寻的辔头,牵过去,递在陈叔手里,他身上穿着来时的青衣,立在毛发如缎的白寻身侧,整个人如浸了水的玉石一般清透,双目清明,只是隐见一丝不明的情绪。

沈怀霜低下头,牵住另一匹马的缰绳,翻身而上,留下一句:“保重。”

目光所及,红墙黑瓦,人来人往,可他仿佛看到了城墙下飞奔而来的少年,跑着跑着,竟变成了青年的模样,立在他身前。青年身材高大,长成了他需要抬头才能看清的模样。

沈怀霜揪着手里的缰绳,紧了又紧,旋身而过,白色发带绕身一圈,刮动风声凛然,耳畔一时风声猎猎。

马蹄在地上踏过,扬起一片尘土。

他不知道,昨天夜里,屋檐上,夜风吹过檐上人的衣领,墨玉冠下的马尾晃动,仍然是当年模样。

与沈怀霜道别之后,钟煜根本就没有走远,他一口气走出好几步,半点不比沈怀霜好受,等他想到回去面对沈怀霜,他已经迈出了好远的步子,望着屋檐下越来越大的雪。

钟煜眼前发白,像独身立在茫茫的雪天,仓皇四顾,不见尽头,几乎凭借本能才骑上了门口的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