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孟昔昭才回答了一个字:“对。”
苏若存垂眸:“罗萨花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女子,可惜她瞻前顾后,且到死都没有把那些顽固派的势力集成到手中,虽然注定会输,可她输的并不壮烈,她没有尽全力,也没有实现你对她的期望。”
孟昔昭:“我对她没有期望,她是南诏人,在我看来,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至于她个人的人生,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期望。”
苏若存:“那你对我有期望吗?”
孟昔昭:“……”
这回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先不说我究竟有没有,哪怕我有,该做的事你就不做了吗?心中的抱负、盘算好的计画,你便不实施了吗?”
苏若存:“还是会做,会实施,只是……天下本是属于你的,如今的太平盛世,也是你带来的,包括我……我在内,都是你救回来的,我知我今日,似乎来的没有什么意义,可我还是想来,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许可。”
说到这,苏若存低下了头,孟昔昭说的没错,哪怕他不许可,都走到这一步了,她也没法再停下,这就显得她今日的行径十分虚伪,可苏若存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辗转反侧之后,还是连夜来了这里,若没有今日的相见,往后她的心里,恐怕会永远留着一份愧疚。
孟昔昭看着她,突然问道:“你想做到什么地步?”
苏若存抬头,说出了那个孟昔昭已经有所猜测的答案:“我想称帝。”
孟昔昭不惊讶,就是有点沉重:“这不容易。”
苏若存笑了一下:“我知道,岂止是不容易,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了,但我也不是没有一点筹码,我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且很多、很多。”
孟昔昭不明白她说的很多是什么意思,不过她看起来胸有成竹,似乎是真的有信心,孟昔昭会鼓励一个外国公主去当女皇,却不会鼓励身边人这样做,毕竟真的是太难了。
可当他认识的人最终走上了这样一条道路,他也不会拦着她,崔家的皇帝历代就没有活过三十九的,古人寿短,人生无常,短短几十年,谁又说得清,究竟是虚度光阴更好,还是热烈的活更妙。
孟昔昭如今已经习惯退休生活了,他不会再无休止的思考天下局势,对于这种要命的大事,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了,但有一件事,他想确认清楚。
“今日及以后的所作所为,你究竟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苏若存?”
对面的女人看向他,那双眼睛中的冷静与坚持,几十年都没变过,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了她心中那些,任何人都触及不到的事情,慢慢的,她对孟昔昭笑了一下:“我就是苏若存,苏若存就是我。”
孟昔昭与她对视,良久以后,他也笑了笑:“那你就继续往下走吧,苏若存,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听到这句话,苏若存愣了一下,然后轻笑道:“原来这话出自孟大人这里。”
说完,她起身拜别,这一次过后,又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见了,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她最后的那句话让孟昔昭微微蹙眉,但他到底没有多想,目送苏若存离开,他又回了前院,这一夜苏若存要疾驰回京,就像她往后的人生,总是与寒风并肩驰骋,而孟昔昭则安眠于崔冶的怀抱中,也像他往后的人生,同爱和温暖沉浸其中。
转眼,建衡三年到了。
崔氏皇朝上刷新记录的皇帝,建衡帝,病危了。
建衡帝有两个皇子,一个今年五岁,另一个今年两岁,如果立五岁那个当太子,那就必须要有人先摄政。
原先这个人肯定是臧禾,没人能跟他争,可现在,臧禾在狱中已经待了三个月,据看望他的人说,里面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还给他送书籍和歌女进去,让他看书听歌,日子过得比在他的左相府还滋润。
他被软禁了,在新的形势尘埃落定之前,肯定没法出来。
那么能摄政的人,就剩下苏若存了。
这实在是明摆着的事,甚至都没什么人想跟苏若存争,垂帘听政的例子太多了,那些不情愿的人,也只能偃旗息鼓,并盼望着,等皇子长大了,能把权力夺回来。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是以,谁也没发现,苏若存居然在下那么大的一盘棋。
风平浪静的一个月过后,皇帝终于死了,大家唉声叹气的给他办丧事,朝臣们则去找苏若存,决定给她施压,让她立刻就立大皇子为新皇。
等进殿以后,他们就傻眼了。
殿内全是穿着满身甲胄、手持长枪的将士,今年三十多岁的太皇太后,正微笑着坐在龙椅之上,在她两侧,一边站着大将军詹不休,一边站着三司使李淮,而大殿之中,刚有人反应过来,激动的喊了一声反贼,就被旁边的某个将士一枪戳过去,直接戳了个穿。
但人还没死,只躺在地上,呵呵的发出濒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