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的想要避免战争,想要维持和平,和平稳的内政,他守成、不激进,可以说这是优点,也可以说这是缺点。
古人不把人命当命,外族在他们眼中更是蛮夷,是胡族,别说同胞了,好多人都不把胡人当人看。所以他们可以毫无压力的做出攻打别国的决定,可孟昔昭到底是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给别人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他心理接受良好,一旦换成让他来做这个挑事者,他就有点下不去手了。
这也是孟昔昭不想一直留在应天府的某个原因,他知道自己有短板,如果他总待在这个位置上,反而会拖累这个国家的进程,每个人的眼光都是有局限性的,时刻补充新鲜血液,这个国家才能良好的运转下去。
大概是丁醇带兵老在附近晃悠,罗萨花有点怕了,所以来信示好,还送他们的太子过来出使,送上礼物。
月氏的太子打了个头,后面其他小国的太子再出发,也就不算丢人了,南诏残部的太子,按辈分应该是罗萨花的孙子,这些年罗萨花一直实际控制着南诏残部,这个所谓太子,对她也是十分的害怕,到了齐国以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说话声音也大不起来。
好歹也是个太子,所以宫中还是给他设宴了。
没人把这太子当回事,连他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孟昔昭跟完成任务一样,坐在下面喝酒,人陆陆续续的来齐,等皇帝也落座以后,教坊司的姑娘们就出来,开始跳舞。
孟昔昭不着痕迹的抬眼,看了一眼其他人桌子上的桂花鱼羹。
这道菜是苏若存掏钱,让御膳房做了,给每位大人上的,当初孟昔昭教她怎么做菜,用这种方式讨好天寿帝,天寿帝不在了以后,苏若存还是时不时下厨,捣鼓一些新吃法,桂花鱼羹虽然不算新,但苏若存的做法更好吃,她把菜谱给了御膳房,御膳房念她的好,而吃了这道菜,感觉惊为天人的众大臣,也念她的好。
太后无法出席这种全是男人的宫廷宴会,可她有自己的办法,让旁人见不到她,依然念叨着她。
孟昔昭默默低头,埋头吃饭,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崔冶在上面面带微笑的看表演,偶尔才瞥一眼都快把脸埋到盘子当中的孟昔昭,挑挑眉,他没说什么,而是继续看向舞台中央。
等宴会散去,夜已深了,两人都半躺在床上,一个捧着一本书,另一个靠着捧书人的肩膀,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灵动,其实就是在发呆。
气氛十分静谧,再过上一刻钟,他们就会熄灯睡觉,安静的夜晚,本也不需要什么交流。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崔冶问了一句:“二郎,你在心虚什么?”
孟昔昭:“……”
他噌的直起腰,先看了一眼崔冶,观察他的表情,然后他才欲盖弥彰的说道:“谁心虚了,我没有心虚,你为什么说我心虚?”
崔冶:“……”
默了默,他说道:“罢了,我不该问的,就当我没问过吧。”
孟昔昭:“……”
崔冶一这样,孟昔昭就想爆粗口。
明明说的都是大度的话,却让孟昔昭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欠了他似的。
说完,崔冶还真重新去看书了,徒留孟昔昭在一旁满脸麻木的看着他,恨不得掐死他。
自从第一次相见,他们二人之间,就没有什么秘密,崔冶对他毫无保留,而他对崔冶,除了自己的来历,也是毫无保留。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习惯了,因此,现在他才会这么纠结、心虚。
对……他确实心虚。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婆媳矛盾当中的男人,崔冶和苏若存,被他下意识的放在了对立面上,他感觉自己只能帮一个,帮了这个,那个就会不高兴。
而他内心深处,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的答案是,他想帮苏若存。
虽说他和崔家的男人结婚了,可他对崔家,那真是看不起到了顶点,说他偏见也好,说他极端也罢,反正他对崔家男人的看法就四个字,一窝废物。
如今的太子也一样,文学造诣相当高,可为人处世上,还不如内侍会说话,纸上谈兵他当属第一,真用实际问题去问他,他就只会呆呆的看着你,然后紧张的满头冒汗。
更让孟昔昭窝火的,去年给他张罗着定亲的事,今年就定下了,同时还定了三个好人家的太子侧妃,但他竟然和自己宫里的宫女私通,还被给他上课的少傅撞见了,闹得所有人都尴尬的不行,那宫女二十多岁,再过两年就能出去嫁人,这下可好,留着当妾室吧。
别人听说这件事以后,也对太子感到有些失望,但并没有那么严重,毕竟公子哥刚懂人事的时候,都会闹笑话,而他是太子,所以闹的比较大,真论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大了就好了。
要是孟昔昭没见过他对苏若存言听计从的模样,他可能也会这么想,但现在,他没法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