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尘低着头,一动不动,瞳孔微微悸颤。
“这么难熬。”时鹤春轻声说,“熬不住了,是不是?”
秦照尘原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原本想着的,是好好送他的小仙鹤走,用不着担心他,他完全好了。
……可时鹤春甚至比秦照尘自己还要了解秦照尘。
大理寺卿跪进尘埃。
“别这样。”时鹤春抬手揽他,叫小和尚伏下来,靠在自己肩上,“实在撑不住,就把你的酒喝了吧。”
秦照尘在这一瞬忘了怎样呼吸,吃力抬手,扯了个空。
时鹤春是鬼,人鬼殊途,他是碰不到时鹤春的。
他像是也变成了鬼,或者什么比鬼更缥缈的东西,他身上完全是冷的,不自觉攥紧早空了的酒壶。
“辜负……”秦照尘艰难出声,“辜负了好名字。”
辜负了时鹤春托付给他的名字。
在今夜之前,秦照尘都以为自己没什么可辜负的了,被他辜负最深最重的人,已不在这个世上。
可现在,这命数偏偏要他知道……即使时鹤春死了,一年前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仍会被他辜负。
时鹤春用一条命祭了他的世道,把名字给他,把本来化难呈祥、长命百岁的命数给他,请他照尘寰……这世上有千千万人当这是苦差事。
不包括他,也不包括时鹤春。
他们仿佛陌路殊途,可殊途同归,只可笑他到最后才知道。
这一路的生祠,一路的“神仙恩公”都在说这个,咿呀学语的孩童,靠时府粥铺活下来,好奇触碰神仙恩公的俊秀木刻。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件事。
才想明白这件事。
在他以为彻底不可能再辜负时鹤春的时候……他还是辜负了时鹤春。
这笔债要怎么偿。
怎么偿?
……
时鹤春摸出他袖子里的酒壶,晃了晃:“几时喝的?”
秦照尘攥着胸口,一口接一口血涌出来,脸色迅速变得灰败,被时鹤春接在怀里。
大理寺卿无法说话,失焦的眼神极力聚拢,歉意地艰难看向时鹤春。
他极力挣扎,想要侧身,不让血沾到时鹤春的影子。
“没想到毒性发作这么快,没想让我看见,想一个人死。”时鹤春看得懂,“知道。”
“没想辜负这个名字……没事。”
时鹤春把他抱回来,摸摸他的脑袋:“没辜负。”
“这是场梦,你在梦里喝的毒酒,发作的当然快。”
时鹤春说:“没事,痛痛快快疼一次,就当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