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太后闭上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悲伤之色:“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如果我的皇儿还在,应当与她差不多大吧。”
谢让没说什么,女子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她摆摆手,示意谢让离开。
谢让转身走出慈宁宫,厚重的殿门合上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坐在殿内的人。
岁月没有在那张美艳€€丽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可她的神情,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格外疲惫。她前半生都在被命运牵引着往前,在挣脱束缚之后,身边却什么也没能留下。
谢让走出宫闱。
他打发走抬着御辇来接他的小太监,独自行走在宫墙下。
如今已是仲春时节,宫中随处可见花团锦簇,万物复苏之景。在冬日里最惹眼的梅花,却已经开始逐渐走向凋零。
谢让站在一株梅树下,原本繁茂的花枝只剩些许零散的花瓣缀在枝头。他伸手轻轻一碰,那花瓣便失了依附,缓缓散落。
“早说了不让你自己来,你偏不让我跟着。”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谢让收回手,却没有回头:“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户部吗?”
“那边忙得一团乱,我在那儿待着也没用。”宇文越走上前,将手中的薄衫搭在他肩头,“只是清点货物而已,不用我亲自盯着。”
南征军清缴的财物昨日刚到京城,需要仔细清点核对过来,才能纳入国库。这几日京城处处透着喜气,宇文越甚至给百官放了几天假,唯有户部,各个忙得脚不沾地。
“那就读书去。”谢让道,“昨日教你那些,都背熟了吗?”
“早会了。”宇文越绕到他身前,帮他系起罩衫的系带,“老师现在就能考我。”
谢让别开视线:“……没这心情。”
“承认你心情不好了?”
“……”
宇文越轻轻叹了口气,悠悠道:“要换做几个月之前,我打死也不相信,帝师谢让竟是如此感情用事的人。”
谢让蹙眉:“我哪里感情用事?”
“你若不感情用事,这段时间为何要动用所有情报网,将奚家上下所有人都查了个遍?”宇文越道。
谢让说他不想伤害无辜,这不是假话。甚至在前些时日南方战事尚未平复时,他已经预料到了如今这局面,并提前开始调查起奚家上下。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反心的人,也不想有任何无辜者受到牵连。
“怀谦,你的心太软了。”宇文越低头注视着他,轻声道。
就算猜到奚家是害他灭门的凶手,就算曾经是敌对关系,他仍然会为奚家人考虑,会为奚太后的处境感到难过。
所以宇文越才不希望谢让独自来见奚太后。
他与过去那个冷酷无情的帝师谢让,的确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谢让垂着眼不说话,宇文越偏过头,朝候在不远处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后者点点头,转头不知从何处拉来了一匹马。
正是先前宇文越亲自训练的那匹乌云踏雪。
马匹被拉来近前,脑袋立刻亲昵地去拱宇文越的胸膛,后者躲了下,拍了拍它的脖子:“乖一点,听话。”
谢让问:“你要做什么?”
“老师不是心情不好吗,我陪你出宫散散心。”宇文越笑起来,赶在谢让开口前说道,“老师别骂我不务正业,奏折我全都处理完了。百官今日都在放假,朕就休息一天,也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