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随意,但其实别有深意。

鬼主抿了口酒: “这可糟糕了,随筝仙君这么喜欢你这个小徒弟,今后不得狠狠防着我?”

池惑笑而不答,鬼主继续问道: “你今晚在拿到灯魁枫灯时所言之事,可是真的?”

池惑: “你指的是哪句话?”

鬼主: “你说,你不喜欢女子。”

“当然是真的,这也不是什么羞于承认的事情,”池惑抬眸,隔着江中雾色,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鬼主, “那你呢?在选择道侣上有什么喜好么?”

他的语气很轻,带点玩笑的调皮意味。

池惑很清楚真实的自己,看似多情风流,但其实从没有人可以真正吸引他的注意力,调动他的情绪,祝家双生子说得没错,他从来都是“自恋”的人。

上一世他虽然追求过各色各样的人,也有过许多前任,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当时他追求的只有所谓的「天道」。

他以为只有相信所谓的「天道」,相信世间有这么个属于他的道侣,他陷入瓶颈的多情道才能有所突破。

不知道这一世在自己的干涉下, “自己”会有怎样的答案呢?

鬼主同样定定地看着他,船身轻晃,乌篷船驶入了江心。

月色依旧,江心雾色更浓了。

彼此目光相交,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明亮的朦胧。

袅袅水声不绝于耳,船身又晃了晃,摆在桌上的酒盏朝池惑的方向微微倾斜,酒水溅出来了一些。

沉默了好一会,鬼主的喉结终于动了动: “大概……”

他故意顿住,望向池惑的眼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概,和你差不多吧?”鬼主模棱两可地回答说,而后端起碗,将碗中黄酒一饮而尽。

酒碗遮住了他眼底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池惑看不清“自己”的神情。

或许渔火浮舟的夜晚让人觉得不真切,一瞬间,池惑也有点恍惚了,他怔了怔,而后笑了: “和我差不多?鬼主知道我喜欢的具体类型吗?”

鬼主的回答可以解读成两种意思:喜欢你这样的类型,亦或是,和你喜欢相似的类型。

很显然,在短暂的失神后,池惑选择了解读成后者,这是他基于过往对自己的了解而给出的判断。

鬼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瞬,答非所问: “那你给我说说?”

池惑又饮了大半碗酒,摇了摇头说: “我曾被人讲过,说我这人看着多情,实则最自恋,最为无情。”

“看着多情…”鬼主就着酒琢磨这句话, “原来如此,确实。”

池惑扬眉: “……什么确实?”

鬼主笑而不答,继续问道: “无情我懂,自恋又是什么意思?”

池惑继续摇头: “不清楚,大概是指责我无法对旁人真正的投入感情吧……说这话的人已经死了,无从考究。”

于池惑而言,上一世所有人和事在他心里都死了。

船身又晃了晃,水声袅袅,渔火憧憧,没有备下酒菜,池惑空腹喝酒有些上头了。

“那你呢?说说吧,”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池惑的声音要比往日更懒些,他挑起眼皮看向鬼主, “我都已经给你说了,你不告诉我,对我未免太不公平,毕竟这种风月之事最好下酒。”

夜越深,雾越浓,水汽浮了上来,让对面的人看起来不那么真切。

喝了酒,池惑的眼神变得有些微迷离,他出神地看向江面,眼睛里映着摇曳的渔火,月色透过江雾落在他脸上,反射出些微潮湿柔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