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严确定地摇摇头,紧张得面部表情抽搐,他的眉毛里有一道隐约的疤痕,都在此刻跳动了起来: “没有,真的没有!我,我说话他应该是肯听的,我给他的钱那么多,他……应该很听我话的!”

他的语气真诚,毫无作伪的余地。

贺凌风之所以安排这样的会面,其原因无非是确定程严和之前那场快闪漫展的关系,又或者说,是确定这人究竟在张启铭的事情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是否有罪。

如果他纯属被诓骗,没有犯罪事实,就得抹去他的相关记忆了,反之则需要扭送公安机关。

要是从他身上顺藤摸瓜更好,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张启铭的踪迹,以便于捕捉那个有如石牛入海,竟然没了影踪的怨执。

而从程严现在的状况来看……贺凌风和高谁交换了眼神,都觉得这一趟恐怕很难有什么收获,应该准备收队打道回府了。

高大爷正准备张嘴,再说说“不沾染人命的事情有解”之类的套话,却被林秋夏截住了话头。

一直尽职尽责表演保镖的林秋夏忽然开口,说: “那你知不知道,张启铭在外边行骗行凶,专门挑选女性下手,已经伤人好几起了”

程严嗫嚅道: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我是完全不知道啊!”

他立即道, “他,他伤人的话,我的问题还能解决么?我可以加钱,很多很多的钱!”

高大爷想打这个圆场,作势就要呵斥林秋夏,再将话题圆回来。

贺凌风则神色一凛,打了个手势制止他。

林秋夏少有的咄咄逼人,并没有因为程严的怂样就算了,反而继续问: “你每次都在家里见张启铭?”

“是,是啊……我知道这个见不得人……只能在家里说。”

“那你的妻子呢,在不在家?”

“在,在的……可是这位仙人,我妻子……和他是同学,他们早就认识。张启铭不会对她下手的呀。再者说,张启铭还要靠我赚钱……怎么会动我的妻子呢?”

程严的解释合情合理,可林秋夏依旧说: “不对。”

程严看起来快哭了: “有,有哪里不对么?对不起,我确实不是个东西……可是我自己都要死了,现在确实顾不上我老婆了……对,对了,你们可以一起救救我老婆么?我可以加钱!”

林秋夏攥了攥拳头,下意识往贺凌风那边看了一眼,说: “……有一篇专访,里边说,你和妻子去山顶度假,她险些摔下山崖,你慌慌张张去救她,自己却摔了下去。幸好被山腰的树拦住,命留下来了,眉毛那里却划了一道疤痕。你说你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程严面色如土,忽然大喊: “是又怎么样,她现在人老珠黄,我的爱也没那么多了!你来降妖除魔,连这个都要管么?!”

林秋夏问: “那次去山顶,是哪一年?或者哪个月?”

程严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曾经甜蜜的眷侣,即便是被时间消磨了感情,也会成为最亲近的人。若非横生变故,万万不至于到了连对方生命都可以不顾的地步。

爱情可能会随着时间褪色,视若至宝的人可能变得不如草芥,但一个人至少应该记得自己何时曾险象环生过。

“你……真的不太像程严。”林秋夏说, “你也许不信……我刚刚看到你的脸,才想起来,在另外一个时空,我给程总写过那篇专访稿子。”

“程严”死死盯着他,狰狞地笑了起来: “不像?我哪不像。”

“除了脸,哪里都不像。”仗着贺凌风在身边,林秋夏如实道, “大概……他比你像个人。”

林秋夏写过太多篇稿子,正经的不正经的能凑成一沓子,毕竟都是KPI。

他们纂稿讲究一个哗众取宠,一支笔杆专朝偏难怪看,恨不能一句话里塞三个热词,摘出来就能推上热搜。

将程严放在其中,实在太平平无奇€€€€他除了成功一无可说,没有可以编排成耍大牌的脾气,十分彬彬有礼;也没有令人称奇的怪癖,从小规矩到大;最多只有爱老婆这点,能多在网络世界被着些墨。

但“妻奴”早被成功人士用烂了,程严在审稿的时候,还额外强调过不要过多描写他的妻子,不想将二人之事放到任人论说的审判十字架上。

如果不是他眉峰里的疤痕,林秋夏几乎记不住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