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说了!”想到自己眼神呆滞自言自语的画面,林秋夏恨不得找个坑跳进去躲一躲,壮起狗胆表示拒绝。
但贺凌风对此视若无闻,字句清晰地重复: “你说‘长见识了,变态也是个人传人的现象,以为是传家宝代代相传么’,还说……”
林秋夏顿时想为祖国的航空航天事业做点贡献,比如移个民去外层空间之类的;但是鉴于他的经济状况,这个梦想注定了不太现实,只能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以便于更顺利地假装听不见。
好在贺凌风也没打算真叫他当场羞愤致死,适可而止地给他留了一口气,顺便解释了一番。
高度共情,是动用直觉的主要后遗问题之一,大多数情况下伴随着程度较深的回溯而出现。
这个“程度”的判断标准则大概有三:当事人是不是有意识地动用直觉,回溯是否有明确的声音画面或者感受,以及回溯片段内的时间长度是否连贯超过两分钟。
林秋夏和董存棋的怨执建立起联系时,尚不满足第一条准则,醒来后也没什么所谓,只当做大梦一场;但是在沐医生家的回溯,以及刚刚这一场,显然三个条件都已齐全,于是他共情带出了回溯中的情感因素,会对当事人感同身受。
另一种情况,则是在短时间内多次动用直觉,也大概率会有高度共情的情况发生。
譬如在城郊酒店抓水鬼的那一次,林秋夏多次被卷入水鬼的直觉,被建立起联系;水鬼的感情不够强烈,阴气却够,林秋夏沾染到水鬼的气息,才会轻易在路边被迷住。
“鬼怪一般拦不住活人,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肯定是生冷不忌就往嘴里塞。”贺凌风道, “好在你还剩下点脑子知道叫我来,要是再迟上一时半刻,你都不够填他们牙缝的。”
林秋夏茫然道: “叫你……?我手机不是没有信号了么?”
贺凌风的脸顿时黑了不少: “我听信徒的祷告,还要用手机?”
林秋夏懵了半天,才渐渐转过弯来:贺凌风乃是上古真龙,受万民香火就得泽被苍生,倾听祷告和许愿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
迎着贺凌风愈发不好看的脸色,林秋夏很是没有个眉眼高低地喃喃问道: “啊?所以我算是你的信徒么?”
“不然呢?”贺凌风咬牙, “你相信我的存在,愿意追随于我,不是信徒还是什么?你还有什么别的信仰。”
林秋夏不知死活地诚恳回答: “呃,算是有?我还挺信马克思的……?还有,呃……无神论……?”
“神”这一概念是口口相传流传下来的,其中不无后人杜撰的成分,那些凌霄宫阙当然并不存在。但倘若追溯起来,上古真龙便是这世上最为近神的存在了。
贺凌风面色复杂,沉思片刻,决定还是不要讨论当代人类的信仰了€€€€主要是深入研究这个问题,可能对他自己的心理健康不太友好。
林秋夏则在另一边心里打鼓,他看着贺凌风的脸色上愈发明显地出现不满,既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不知道哪句说错了;复盘一下的话,好像甚至没哪句话说得对。
茫然之下,他忐忑地问: “那个,那我要是在心里说你坏……不是,我要是在心里夸你,你会听见么?”
贺凌风: “……”
他是龙又不是聋子,真当他听不到中间改口的那段啊!
林秋夏: “………………”
糟糕,他刚刚又不小心乱说了什么大实话!
贺大人的脸色七窍生烟,他在心里连连默念不能与傻子论短长,才没喷出火星子,耐心缓缓解释道: “……我只能听见你有求于人的心声,没那个时间听那些三纸无驴的连篇废话。”
林秋夏敏锐地发现贺凌风没动真火气,逐渐安心下来,竟然在心里试着念起来“希望涨工资涨工资涨工资”。
当然,这种许愿没法和生死一线相比较,甚至不能纳入“祷告”的范围,贺凌风听不见。可听不见不耽误他一眼看出来林秋夏心里的小九九,当场戳穿道: “想涨工资了?人有梦想是好事。给你个拿奖金的机会,刚刚的直觉感应,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林秋夏的神思早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猛然想起正事,连忙把回溯里看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给贺凌风。
他一心想着别错漏过什么细节的问题,唯恐耽误贺凌风的判断,连马路上能看见几块绿化带都描述得事无巨细。
贺凌风不置可否,只问: “和他的犯罪事实一致,但人间已经给他定过罪了,然后呢?”
林秋夏愣了片刻,豁然发现自己思路的误区€€€€张启铭已然被定罪,看到他的犯罪事实,也只是为杀人犯补齐了他杀人动机的前因后果而已,于现在的情形并未有什么帮助。
他们要做的,是揪出这个怨执,将他净化或者驱散,才能保证大学城未来的安全不受非人类生命的侵害。
再详细一点,就是要辨别他的藏身之地,再揪出附身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