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只是一名青年,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有沥青胡茬,剑眉星目,左颊下部,有一道伤疤,看上去是新伤。

青年下马后,走到李珑旁边,抬手,拍了拍李珑的头。

“玲珑……你们逃出霸州了啊!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一刻,一直咬着嘴唇。

无论如何也不让自已哭出来,之前为了保护自已阿姐,曾经一头撞在金人兀林答腰腹的女童。

眼泪终于掉落下来。

她抬起小手,不断的抹去眼泪,但是她的眼泪,还是如同珠子一样,不停的往下落。怎么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最后她干脆不再去擦眼泪。

而是仰着头,抓住那个青年骑兵的手。哭得好大声。

“阿爹死了!他被……被,那些金人,砍掉了脑袋,刨开了肚子……”

“娘亲也死了……他们把娘亲压在草垛上,娘亲看着我们,咬断了自已的舌头!”

“在我们家铁铺,学打铁的几个阿哥,也都被砍死了,他们的手啊,脚啊,都被砍断了!”

“阿姐,把我藏在茅草屋里,自已却被金人掳走了,差一点,也活不成了。”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呀。”

“你当时和阿爹喝酒的时候,不是说,燕云十六州已经收回来了吗!”

“幽州,马上,就可以安宁了!”

“阿爹晚上不睡觉,也要给你打造那把铁枪,用的最好的铁,有一点不满意,就要重新开炉,因为他说你迟早会是天下英雄!会成为特别厉害的大将军……”

“可是霸州城破,百姓受难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啊!”

“你为什么,不来救救我们家!”

“你为什么,不来得再早一点……你再早一点到,阿姐,就不会死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金人可以这么欺负我们?把我们当做两脚羊?”

女童,在这一刻,哭嚎的撕心裂肺。

悲痛的哭喊声。

和周遭,鲜血,断肢,肉泥堆砌的战场,以及周遭,聚集过来的寒鸦,凑在一起……变成了一副让人觉得心底萧瑟的战乱图景。

骑兵青年,低头不语,始终沉默不言。

林珏站在一旁,拳头攥紧,又缓缓松开。

最后他深吸一日气,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

“金军正在集结!”

“应该是想今晚,击中兵力,进攻幽州大名府!”

“再不归大名府做准备,今晚大名府危矣。”

骑兵青年,这时才缓缓转头。

他凛冽的双眼,和林珏再次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