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那身细腻雪白的皮肉,便知是自小娇养长大的,是用无数金银、用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日复一日浇灌出来的。

程伦这样想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互相依偎着的两人一眼。

即使少年满身泥泞,他见到他的那刻,心里想的却是山间朝露,是天将破晓时林中吹过的第一缕清风。

“啧。”程伦齿尖磨了磨稗子草的梗茎,心里连叫几声可惜。

怎么闯进函谷的人偏就是陈容呢,真有些舍不得要了他的命啊。

当天色愈来愈暗,晚霞逐渐被更为浓郁的蓝黑取代,程伦口中的孤村终于到了。

沈淮臣揉揉酸胀的肩膀,头昏脑涨地睁开眼睛,一边抓住容€€的手,一边好奇又忐忑地打量四周。

村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远远听见黄牛脖子上挂着的铃铛的叮铃声,小孩子噔噔噔跑过来跳进程伦怀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呀眨,望着两张生面孔,“哥哥,他们是谁?”

程伦揉了揉小萝卜头的脑袋,脸上终于带了点真实笑意,“他们是去辎城探亲的,因为被盗匪追杀受了伤,来咱们家休养一段时间。”

听见熟悉的地名,小男孩皱皱鼻子,似是回忆起什么不太好的事,对即将借住在自家的客人失了兴趣,乖乖牵着哥哥的手往村里走。

“福生今天乖不乖?”

“乖,福生可乖了!”男孩子大声说。

程伦捏了捏弟弟的手,领着他向村口的女人道谢,“瑞姑,多谢你替我照顾福生。”

瑞姑急忙摆手,咿咿呀呀地比划一阵,然后腼腆地笑,竟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两家人就此分别。

福生年纪小,转眼便已忘了先前的恐惧,又去看沈淮臣,还有两人紧紧牵着的手。

“你叫福生?很好听的名字,今年几岁啦?”沈淮臣摸摸他的脑袋,心里想着若在王府,他该给对方抓一把糖,再给一包果子,叫人慢慢吃去。

“六岁。”福生怯怯点头,忽地啊呀一声,神色激动起来,“哥哥,是好心的哥哥!”

上元佳节,是他给他买了肉饼,要不然他早就冻死了,哪还能等到哥哥将他接到孤村。

第35章

程伦脚下一顿,“你说什么?福生,你可瞧仔细了?”

福生仰着脸,仔仔细细看了沈淮臣一眼,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没认错。那天晚上,灯很亮,饼很香,哥哥在、在发光!”

他看向容€€,“但,这个哥哥,没见过。”

六岁的孩子表达能力有限,越是着急,越说不清楚话。

沈淮臣望着男孩子那双滴溜溜打转的眼睛,终于将他和上元节那晚遇见的瘦巴巴小乞丐对上了号。他没想到在这荒僻的山村也有人认出自己,心中一紧,想都没想地否认,“上元节那天我并未出门,对吗?”

沈淮臣捏了捏容€€的手,后者微微一笑,附和道,“正是,那晚在下一直同我家公子在一起,哪都没去。”

“程公子,天底下长相相似之人何其多,福生年纪又小,一时记岔了也未可知呢。”

福生恶狠狠瞪着容€€,不服气地叫嚷:“福生是聪明的福生,见过的人永远不会忘!”

更何况是救了他一命的恩人呢?

虽然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瞒着他,但福生却知道,哥哥在谋划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因为惦记着他才不远万里从襄州赶过来,所有见过哥哥的人都无故消失了,他不能让恩人也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知想起什么,福生晃晃程伦的手,补充说道,“哥哥,你记不记得,冬天下雪,冻死好多人,福生有热粥喝,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