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的颜色似乎更白了一些,虚弱地靠在他的手心里,只能勉强仰起头。
它那没有实体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泥土,朝墓穴外的大山深处定定看去。
*
十分钟前,木质雕花、朱漆铺底的花轿在一座红墙黛瓦的院落前停了下来。门楣的匾额上,用金漆书着一行龙飞凤舞的毛笔字“世子府”。
几个毛色雪白的狐狸匍匐在花轿下,口中讨好地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轿中的新郎官双目紧闭,无生气地靠在轿窗边,烛光透过竹帘洒在他清冷苍白的脸上,灯影做胭脂,却添几分艳色。
狐狸们呜咽的声音更大了,下一秒,珠翠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掀开。
新郎官没有血色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抬起,无力垂下的手指轻慢挑起一张红色的喜帕。
喜帕顺着几缕青丝从鬓边滑下,半边覆面的鬼面具下,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好看的薄唇轻轻扬起,被取下喜帕的男人温柔地握住那只已经冰凉的手掌,展开手心,放在唇边轻吻:
“我的好官人,想要把你接回来,可当真是不易。”
下一秒,男人低笑了一声,拦着青年腰身的手臂一用力,就将花轿中的青年打横抱在怀里。
覆着鬼面的男人身上针脚繁杂的新娘喜袍尾端轻扬,偌大的凤凰刺绣从他背后用红绳扎起的青丝下隐约露出来,若是只看背影,倒是真像是哪家含羞待嫁的新娘子。
毫无生气地青年被他轻松地抱在怀中,层层叠叠的大红喜袍之下,两只手十指紧叩,仿佛一对心意相通的新人,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男人的手温柔地在青年略有些单薄的后背上抚摸,忽然他进府的脚步骤然一顿。按在青年后背上的指尖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男人上挑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十指慢慢握紧成拳。
感受到男人情绪的剧变,那几只趴在花轿下的狐狸剧烈颤抖起来,它们尽力蜷缩着身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盛怒下的男人抓住生剥了一身狐狸皮。
男人眸光冰冷,抬起手臂,一条很细的透明丝线出现在他的手心中。丝线的一端连接在毫无生气的青年后背上,另一端轻飘飘的扬在空中。
男人终于把目光从丝线上收了回来,伸手扯住那根极细的丝线,自言自语:
“你果然还是不想留在我身边……”
他握着丝线的手指骤然收紧,在他怀中没有半点生机的青年忽然绷紧了后背,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苍白的手指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
“若你能听话一些,岂用受这份苦?”男人低下头,温柔地抚摸着青年的脸颊,但眼底却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寒意。
他单手揽着青年的后腰,指尖轻轻在青年腰间一扯,银色的长链应声而断,顺着青年的脊背滑落,无声无息地掉落在府门外。
男人淡淡敛下眼眸,瞥了一眼掉落在地的银链,将蜷缩在他怀中的青年往上抱了一些,抬起修长笔直的腿,迈步过朱红色的门槛。
作者有话说:
赶赶这个副本的进度,看看今天能不能双更€€€€(一只咸鱼试图挣扎)
第160章 灵棺村(二十七)
裁剪粗糙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混沌的视野慢慢变得清晰, 纸人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白皙小巧的脸,红色张扬的短发向前垂下,眼睑下方有一颗小痣。
紧接着, 这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了熟悉惊喜的神色, 陈莉的声音显得特别兴奋:“它醒了!”
周围又陆陆续续响起了几个模糊的声音:“还好醒了, 不然我都以为它真死了…”
“怎么不动啊?是不是要喂它点吃的?”
“……”
纸人茫然地坐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正盖着一张不大的方形手帕。手帕的右下角还绣着一朵粉百合,手帕上还残留着茉莉花的香气, 一看就是女生的东西。
再茫然地转过头, 纸人的后背倏地一僵, 只见一条熟悉的蓝格短裤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旁。而就在几分钟前,这条格子短裤还被它紧紧攥在手里。
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