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来了罗真“木灵体”身份被人叫破、被他叫了十多年“爹娘”的中年夫妇被对方一刀砍死的时候。
罗真完全崩溃了。事后再想,他根本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再有意识,已经是罗问背着他往山中跑的时候。
要不是罗真认出了山里一种和灵草很像,实际却是毒草的植物,以它为圈套拖住了那些追杀自己的修士,少年觉得,自己绝不可能在两年后坐在江岸边,听着水流涌动的动静,回想从前一切。
然而那些修士虽然被毒杀了,但人死之前,还是把发现木灵体的消息传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接连不断地躲藏、被发现……逃命、逃命,无穷无尽的逃命。
被抓的那一天到来时,比起绝望、沉重,罗真心头更多的是“结束了”的感觉。
他的命运就此画上句点,但阿兄可以不受牵累的继续生活下去。一年两年,他或许会沉浸在没有护住自己的痛苦当中。可时间长了,他总能看开。
可还是会害怕。
再也不会有人把他看做孩子、看做阿弟、看做年纪小小的“神医”了。对于那些抓了他的人而言,他仅仅是一个好用的、可以被卖出高价的物件。
这种恐惧,在罗真被关在笼中、出现在拍卖台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后面真正被拍下后,他开始认真计划,逃是不可能逃了,可自己总能想办法寻死吧?
没想到,“寻死”的计划还没成功,罗问又出现了。
在发觉自己不可能掏得起“买”下阿弟的钱之后,罗问转换了思路。
原本以为事情会很难,但一块块上品灵石砸下去,还是有逍遥宗弟子动心,愿意带他这个“仰慕逍遥仙师良久,只求靠近一观”的人上他们的灵船。
之后找到阿弟、将人带走,又在被追杀至江岸时取出从闻、慕手中得到的避水丹,以此躲在水面之下,想要避开搜寻者们的视线……也都顺理成章了。
……
……
这天晚上,四人是在船上睡的。
原本造给两个人住的小船,又多了两个乘客之后不免显得拥挤。但睡在上面也有好处,逍遥宗人虽然走了,可难保他们遍寻不到木灵体后,又回到木灵体最后留下痕迹的地方搜索。到那时候再和他们打一轮交道,闻、慕倒是不怕,只是毕竟麻烦。
倒是船上,已经有布置了大半的防御阵法,隐蔽能力也颇为不俗。唯独的问题是慕笙还没往里面加推动行船的法阵,但这不是问题。随波逐流,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一片的江水都颇平缓,小船荡在上面,伴着柔和夜风轻轻晃动。
闻渊、慕笙这时已经不像从前,必须分出一个人守夜才放心睡觉。两人一同闭着眼睛,初时躺得还算规矩,没一会儿,慕笙又滚到了闻渊怀里。
两人手臂缠着手臂、腿脚缠着腿脚,一副亲密难分的模样。旁边睡不着的兄弟俩看着这一幕,各有感受。
罗问忍不住道:“从前便知道他们感情极深,现在来看,果然如此!”
睡着时的举动可是人下意识的反应,而看两人那亲昵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心中的另一人有多重要。
罗真:“嗯,”声音很轻,“他肯定是知道,他是真的对他好,这才与他一同。”
一串儿重复的人称,听得罗问眼晕,不由问:“你在说什么?”又记起,“对了,白日都没有机会问。你从前那样谨慎,今日却不假思索地在他们面前现身。虽然后来的事儿也能看出来,前辈们都是大好人。但阿弟,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疑问十分真切,罗真听着,眼睛眨动。
船舱黢黑,罗问却是修士,目力非凡人可比。他依然能看到阿弟眼中跃动的绿色,像是红尘当中最昂贵的翡翠碧玉。可惜的是,这份“昂贵”从未给阿弟带来好处,反倒让他多了一堆灾祸。
“因为慕前辈和我一样啊。”他很轻地开口,“他的眼睛,阿兄,你没见到吗?”
“……”罗问认真回想,良久,终于勉强想起,“日头烈的时候看他,仿佛的确能从他眼里看出一点儿绿色。不过,直接看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黑的吧?”
他仍有疑问,罗真却不再说话了。少年眼睛闭起,经历了长年累月的身心俱疲,直到今天,他终于能安稳睡上一觉。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