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说他是疯子。
所有人都觉得他真的是个神经病,正常人谁拿刀割自己喉咙,就为了嫁祸于人。
但姜宵却觉得他是个笨蛋。
撒迦利亚想,自己搞这么一出荒唐的大戏,的确有点儿……呃,或许不止一点危险。好在有惊无险,目的达成。
把股份从叔母手里剜出来,这是百分之百的安排。
但把心从姜宵那儿赢来,却是一场没有把握的豪赌。
他赌赢了。
*
很久以后,某个叫做卓€€的人会知道,姜眠礼小朋友总爱说他是笨蛋,本质上是跟父亲有样学样。
但在这个夜晚,他的两个父亲正回忆着一道伤。
在喉咙上。
或许不止喉咙上。
姜宵问他为什么离开,撒迦利亚沉默良久,诚实道:“我害怕了。”
姜宵没说话,等着下一句解释。
撒迦利亚苦笑:“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以为我爱你……然后又觉得那不应该是爱。后来我也重新想过,爱和不爱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又觉得思考这种哲学问题不是我的风格。我只是……”
姜宵安静地看着他。
撒迦利亚捂住眼睛,怯懦于那种仿佛看穿魂灵的视线。
“我身边有很多人。永远都可以有很多人。男人,女人,想要我的钱,想要我的劝……什么都有。只要我想,召之即来。有时候我也烦他们,宁愿一个人待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意识到,这些时候,我其实只想你在我身边。不过我已经失去那个资格了。”
他托着腮,面对着摧枯拉朽的暴雨,仿佛欣赏一轮温婉的明月,喝醉了似的侧过头看姜宵:“你说,这算是爱吗。”
姜宵想了想:“不算吧。”
撒迦利亚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他也不觉得算。
爱或许会伤害,但一定不会像自己一样,给姜宵留的全是伤害。
撒迦利亚问:“那你呢,你爱我么?”
姜宵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次没有思考:“不。”
他应当是个先天性的「爱」功能缺乏患者。哪怕是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他都不能笃定地讲出「爱」。
撒迦利亚笑着,拿起杯子跟他碰了碰:“你瞧,我们有一个共同血脉的孩子,但我们甚至不爱彼此。从这个角度,是不是也可以算天生一对?”
他们都不是正常人。都是疯子。
只不过撒迦利亚疯在表面,而姜宵的则是从内里朽坏。
疯子天生该和疯子在一起,才不会危害普通人的世界。
他们并没有和解,可谁都知道这是种止息。
爱也好,恨也好,亏欠,伤害,遗憾,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