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自虐般地想,兄长决定修炼邪术的那一刻,到底在执念什么?

是想将他复活,还是……

玉蘅落难以自抑地想起分别前夜,他们兄弟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

玉绮芳难得有半日清闲时光,一入夜便提着美酒小菜溜达到玉蘅落院里,笑意盈盈寻他赏月。

彼时,玉蘅落正在清点行囊与物资,被繁杂的数字弄得心烦意乱,抬头却看见自家兄长倚在门边故作潇洒地朝自己伸手,忍不住一笑。

不过,他心情虽好了不少,可正事要紧,仍不免遗憾地以第二日要乘船离家为由拒绝了。

玉绮芳顿时不高兴了,揣着手低着头蹲在门外,如同一朵幽怨的大蘑菇,嘴里咕咕哝哝地说:“弟大不中留啊,养你不如养块叉烧,还能下酒。”

玉蘅落无奈扶额,只得搁下翻得乱七八糟的清单坐到他身旁,如往常那样哄道:“待我归家,一定陪兄长大醉一场。左右时日还长,兄长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玉绮芳又嘟囔一句,忽然勾住他的头把他梳理整齐的发髻揉乱。旋即夸张地叹了口气,将酒菜搁置在旁,拿起了单子替他清点物资数目,一边点一边敲他额头,骂他木鱼脑袋,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明白。

再后来,兄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皆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月色很美,照进窗户落在兄长衣摆上,如雪如霜白得晃眼,一如今夜。

那时谁又会知道,一句说惯说烦了的“时日还长”,到如今,会变成历万死也不可追回的美梦呢?

或许玉绮芳从未奢望过他能复生,只是想用邪术唤回他的魂灵,或者……幻象,与他再见一面,补上未赴之约。

喝完那杯酒,见过故人,他便会坦然赴死,不使自己化为邪魔扰乱人间。

奈何执念深重难自解。

奈何天意不成全。

玉蘅落失魂落魄地趴伏下去,把头抵在阿棋冰冷的指尖。

他不敢再看天上那轮铺陈三万里的明月,正如阿棋不敢看冰棺。

……

云不意把自己打成一串中国结,竖起的叶子尖尖立在秦方头顶,被他无奈地扒拉下来握住。

他也不在意,静静望着黑猫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耳边是玉蘅落山呼海啸的哀痛心声,因太过磅礴繁复而听不真切,却将那深重的憾恨钉在他心里。

那心声要如何形容呢?

大概是……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第六章

云不意站在一片狼藉之间,对秦方的“心狠手辣”有了越发深刻的认知。

这家伙就不能委婉点吗?医院里让家属签病危通知单也没有这么直接的!

云不意叹了口气,看着黑猫趴在阿棋身边蜷成一团,哭得浑身都在颤抖,心软了。

没办法,他人好,见不得小动物哭成这样。

云不意游弋上前,圈着阿棋身体将他翻了个面,他苍白面颊上那粒红痣已经消失,微蹙的眉宇透着深深的忧愁,好像在将死之际亦有放不下的事。

“别哭了,你没听那个讨嫌的家伙说吗?你兄长还留着一点真灵呢。”

云不意扭头瞪秦方一眼,他摊了摊手,满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