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些话,江玉陨沉默了一会儿,他死死地注视着江亦寒,攥着拳头说道:“不管当时的原因是什么,你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让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流落在外,这是多么残忍的行为。而且,你为何要刨了她的内丹?你体内的七颗内丹,是不是来自七名不同的女性?!”

此言一出,阳光霎时隐进云层,冷色调的乌云阴影铺撒在地上,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江亦寒灰蓝色的瞳孔紧缩,透出让人心底发麻的森然寒气,面部肌肉突突跳动着,似要发怒的样子!

可最终,他缓缓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我现在做再多的解释,都无法挽回我做错了的事实。我一直在为白香玉的离开,以及狠心刨了她的内丹而内疚。也一直在默默地为她做着补偿,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

江玉陨紧盯着江亦寒,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心酸,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是不是真的诚心悔过。

但当年的真相无论是什么,都已经晚了,时间无法倒流,对于所有的人来说,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江亦寒顿了一下,蓝灰色妖冶的眸子波光潋滟,那股让人胆寒的冷意褪去,转而是能溺死人的温柔:“陨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的母亲!但我们现在,不应该活在过去的仇恨中,应该珍惜眼前,不要让过去的错误,再次发生。”

江玉陨听完这些话,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就算他现在杀了江亦寒,又能怎么样呢?

还是换不回白香玉的性命!

江亦寒似乎很会洞察人心,见他表情郁结,微微哑着声音道:“走吧,去看看其他地方。”

江玉陨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继续前行,穿过一片花海,来到了一处小山坡,山坡上散落着一些石头和树木,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坡上的一座小亭子。

小亭子采用的是传统的建筑风格,屋顶上覆盖着青瓦,四周是白色的围栏。亭子内部的桌椅和摆设都是汉白玉精雕细琢而成,显得十分精致。

最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是石桌上的一把古琴。

古琴浑然天成,泛着淡淡的金芒,琴尾坠有珠玉流苏,仿佛一块瑰丽的玉石。

江亦寒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琴弦,一阵清脆悦耳的琴声似凉风灌入耳朵。

他闭了闭眼睛,仿佛白香玉就在眼前,身披纱抚琴,玉白的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

随着女子那一双滢滢秋水般的眼眸扫过来,琴声骤然变急,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最终汇入波涛翻滚的江河,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

就像她最后留下的绝笔:寒江无情,玉损香陨……

江亦寒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轻描淡写如水墨流转,仿佛那个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女子,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轻轻抚摸着眼前的琴,缓缓地说道:“这是我当年送给你母亲的定情之物,她弹得一手好琴,当年我负了她。她一气之下扔了此琴,我花了好些功夫,才将其修好,也算得上是你母亲生前的最爱之物了。”

江玉陨这才发现,那琴身上有些细小的裂痕。

他的心情更加复杂,现实中的白香玉,也是会弹这种古琴的。

并且受她的影响,他从小就喜欢拨弄这种古琴,且抚得一手好琴。

他垂眼看着古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道:“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看到这些。”

江亦寒冲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深情和内疚,“你若是喜欢,大可以将此琴拿走,就当是,你母亲的遗物吧。”

“不必了。”

江玉陨断然拒绝:“这毕竟是你送给她的,虽然有她的影子,但我并不想保留你给她的一切,无论是伤害,还是你那些假惺惺的爱情!”

说完,他头也不回,离开了小亭子。

江亦寒眼神一凝,伸手想拉住他,但大袖下的手,最终是僵在了半空中。

连大张的嘴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帝赢没有闲功夫去观察这位万妖王离奇的反应,拔腿追了出去,“陨儿,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小跑过一条小道,很来到了一处水池旁,水池周围是一片绿草,草地上散落着几个石头和树木。

江玉陨走到水池边上,才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