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人们或洋洋得意,或坐观闹剧,或吵吵嚷嚷。

唯独他心乱如麻。

鳞次栉比的楼阁水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砖瓦飞檐,人在其中渺小又柔弱,它们变成了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无情地侵蚀着生命。

皇城脚下爆发出一阵喧哗,是储君亲自出来了。

储君在阁臣与鬼戎军的拥簇中走出,站在高台上,身着朝服,姿态稳重。

有人顿时认出了脸:还真是那个在泔水桶里与恶狗野猫争吃食的小流浪儿!

但……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

董参深知自己已经没法回头了,成败在此一举,当年四大家也是这样,且四大家还比自己厉害,比自己手腕强大,人脉比自己更广。

他忽然想起自己像储君这么大时,家中学堂内,从夫子那里学来的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注)”

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书生,在踏进庙堂的那一刻,想来大概都是激动的,想要用自己的胸中之抱负和肚腹之墨水开创一个盛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发现,在人前,他们是朝臣,人后,他们还是人子、人父、人夫。

远得虚无缥缈的天下苍生和近在咫尺家中妻女高堂,该怎么选择?

治国平天下之前,都还坠着修身齐家。

原来他早就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走向了更古不变的定律。

此事无对错之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真要说,那就是他们和这大辰新帝分道扬镳了。

辰时一刻,太阳完全越出了山头,京城大亮。

又是一阵骚动,李亥被人夹着胳膊“请”了上来,摁在人前站好,充当朝臣的帅旗。

人群的讨论再次起来:

“这不是前朝的那个?”

“他居然真的还活着?”

“那这样说的话,今日之局还有那位前朝丞相参与?”

“有点意思,要是那位也在暗中操纵,可就真的不知鹿死谁手了,静观其变吧。”

李亥望着这乌泱泱的人群,朝臣,阁臣,持刀站在外围的鬼戎军,以及最上面那位从容不迫的小储君,还没来得及激动于自己终于走上了梦寐以求的争夺,四肢很不争气地顿时软了,小腿也开始打颤,还得靠身边人扶着才能站稳。

“大……大人……”李亥扭头过去,看着董参,结巴道,“本宫现在就……就在人前岂不是危,危险……”

“殿下哪里话。”董参从容不迫地回答,“老臣誓死与殿下共进退。”

李亥:“……”

牛以庸走上前,替储君斥责:“董大人莫不是没睡醒,竟敢带着前朝余孽出来,本官真替你全家的脑袋感到不值。”

“值不值不是张口就来,老臣今日既在此到道出一事,也是下了决心的。”董参不甘下风,大袖一挥,“叫你们这些兵回去,不要伤及百姓,我们以口来辩。”

好一个以口来辩。

不得不说,董参是真的挑了个好时机。

首先,他们占据了许多的舆论上风,他在皇城门前那一跪时所说之语有迹可循,京城权贵占据多数,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唇亡齿寒之感。

其次,大辰刚开国,没人会比这新皇一族更想和平解决,以防内乱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