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值?”
就差这群人了。
这之后,内无谋权夺利,拉帮结派,圈银作威,朝政清明,想要读书的人可以入仕一展胸中之肺腑,内心的想法能说,敢说,有地方说,想要以诗词歌赋为伴的文人可以尽情寄情山水,不必隐藏锋芒,担心因不肯入世家为幕僚而招来杀身之祸。
外无盗贼,边境,不再是人人谈之色变的荒芜地界,那里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会让其变得十分繁华,商贾户贸易往来不绝,来自各地各式各样的商品玲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头。
集市,灯会,清谈。
笑语,欢声,畅聊。
随处可见。
千年万年的和平不敢说,但从此开始往后数三辈,定然是能过上安静日子的,届时小辈们的烦恼不再是明日是否会被战火牵连,是否会食不果腹,病寒无医,家人分离,他们只会说,今日的饭菜好不好吃,晚些时候该去哪儿游玩,街铺里的漂亮衣裳又卖光了……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真是太值了。
沈之屿喃喃道:“秦时明月汉时关……”
卓陀一顿,他听过,这是一首讲希望战事早日平息、百姓过上安定生活的中原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注)
“去告诉牛以庸和公输厚。”沈之屿费力地说道,“该还击了。”
天边亮起第一缕光时,敲门声响起,潭老听见,杵着拐杖前去开门,却见只有牛以庸和江岭等内阁阁臣恭恭敬敬地站在院外。
没有沈之屿。
这一刻,他心里顿时了然这位年轻的丞相大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再见时,就该尘埃落定。
“拿走吧,都抄写好了。”
写完学说后,潭老等人的任务只剩下将这些学说大量抄写,这还是潭老自己的提议,沈之屿本想让他用印刷术,每天埋头俯案对颈椎不好,老儒们年纪大了,很忌讳这些。
谁知潭老一口否决:“印刷术?那玩意儿除了快能有什么好处?哼,小子,你可别小瞧了我们,我们这群老头子除了在文坛颇有影响力,书法也是一绝!”
周老连忙出来给这位煮熟鸭子嘴硬的家伙解释道:“孩子,左右我们没什么事,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你的,这些东西以我们自己的笔迹抄写,更能服众。”
阁臣们依次进入,拿走了几乎占据一整间屋子的纸张。
临走前,牛以庸拱手正色道:“诸位前辈,安全起见,还请从今日起不要出户,晚辈会派人来暗中保护你们,每天的吃食和用物也会由士兵们亲自送到。”
潭老转过身背对他,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牛以庸再次深鞠一躬,
而就在牛以庸准备离开时,潭老突然道:“沈家那小子和当今皇帝……”
牛以庸一愣。
“咳。”潭老虚咳一声,磕磕巴巴地憋出一段话,“老夫没见过皇帝,目前也不想见,你得空的时候去告诉那皇帝,小沈是没父母了,但他的爹是我们的朋友,若敢欺负那孩子分毫,老夫能给他写学说,同时也能够给他倒施逆行!”
这还是潭老第一次叫沈之屿“孩子”,以往,不是“这小子”就是“那混账”。
有些事情,牛以庸知道和这位倔强的老前辈是没法用嘴皮子说清楚的,他笑了笑,道:“是,晚辈一定传达。”
“嗯。”潭老点点头,“去吧,中原有你们这群年轻人,会好过来的。”
“晚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