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齐王自作孽,这次的疫病就是他带来的,他该死,你杀了他的护卫算是替我们帮了大忙,不用自责。”

温子远没说话。

“我们会抓住他的,无需担心,沈大人现在和陛下在一起,肯定也很安全。”

温子远还是没说话。

但这几句话都落在了温子远的心坎上,将他内心的担忧和恐惧精准无误地驱散。

“保护你们是我们的责任,怎么能劳驾你堂堂温小公子动手呢?可不许抢我的职务啊。”耶律录笑着,冲他伸出手,“来,回家吧,”

温子远的目光定在耶律录的手上,好半响,才缓缓伸出手,而就在放去耶律录手中上一刻,他忽然收了回来:“耶律录,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我是怪物。”

一个时辰前,就是这个地方,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脚边已经堆积了尸体,齐王逃之夭夭,一位还没彻底断气的护卫惊恐地盯着他,双目凸出,嘴里喃喃着:“怪物……怪物!!!”

“咣当”一声,手中的弯刀落下,砸在地上,温子远也被吓到了。

倒不是说温子远没有杀过人,实在是眼前的场景太过阴森,护卫的四肢被砍去,脸和脖子上起码被割出十道口子,皮肉往外翻,深可见骨这不是在杀他,而是故意虐待、凌迟。

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起码上一次,失控时还是有意识的。

“我会不会哪一天彻底变成神智不清只知道杀人的怪物,然后我哥,你们就都不要我了。”温子远低声道,“我真的控制不住,我不想伤害你们的……”

后面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再被耶律录不由分说地打断道:“子远,别这么想,算来这次是我的不对,明知道你生病了,还刺激你,我不会丢下你的,沈大人也不会,所有人都不会。”

“真的吗?”

“真的。”耶律录竖起右手三指,举在耳边,正色道,“我对天发誓。”

北境人对神明的信奉远超于中原,一旦发誓,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遵守承诺。

温子远眼眶还湿着,嘴角却被他动作逗得微微上扬:“这么认真做什么?”

“因为很重要。”耶律录道,“没有更重要的事情了。”

温子远微愣。

都说温小公子没心没肺,心眼比那酿酒的酒缸还要宽广,这话不假,从前有小姑娘朝他示好,送他亲手绣的手绢,风流倜傥的温小公子立马“好心”帮小姑娘指出针脚错误,并说配色太俗,下次试试换做黛绿点缀,必定好看许多,羞得人家姑娘将手绢砸他身上,哭哭啼啼地跑了。

对于这种事,沈之屿也没办法,教了他不止一次不要乱说话,哪怕真的不喜欢,也要先道谢再委婉拒绝,不能表现出来。

温子远站在原地戳手指,回道:“我真的以为她是来问我针脚的。”

可此时此刻,他忽然感觉胸口里住进了一只聒噪的小鸡崽,叽叽咋咋上蹿下跳地喧闹个不停,耶律录和那些砸他手绢的姑娘很不一样姑娘们的脸在记忆中渐渐淡去,变得模糊,耶律录却越来越清晰,仿佛是要拨开云雾,握住他的手。

很重要吗?

好像是很重要。

那就……听话吧。

温子远重新将手放在耶律录手上,脸侧和耳聒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耶律录立马反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控制在既不会把手握疼、又挣扎不开的程度。

温子远起身,压着腰往外迈脚步,不料衣摆卡在了一块石头缝隙里,起身的力道让一块碎石抽出,紧跟着,整个石堆都摇摇欲坠起来,抖了三抖,就要倒塌

“小心!”

耶律录先看出不对劲,抓着温子远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则立马绕去对方的脑后。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