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最后那几年。
所以,上一世他疯了一般希望沈之屿来到自己的身边,哪怕是绑是囚,他怒了,他没有别的办法,那时候的沈之屿对他而言就像一个救命稻草,奈何救命稻草不属于他,他一气之下打破了平衡,杀了李亥。
继而鱼死网破,满盘皆输。
嘴里的草越嚼越苦,元彻“呸”地一声吐掉,瞥见站在一旁逗虫子的兀颜,心血来潮地伸手掴了他一下。
兀颜看着好不容易捉到的虫子被吓飞,回头一瞪,看见罪魁祸首是陛下,敢怒不敢言,眼巴巴地起身站直。
“朕是不是看着很不可靠?”元彻问他。
“不可靠?”兀颜奇道,“不会啊,您这么厉害,属下至今还学不来您那招如何一脚把人踢出十步开外呢!”
“这有什么好学的?”元彻鄙夷道,“算了,问你你也不懂。”
兀颜:“???”
满心崇拜换得满脸嫌弃,兀颜委屈至极,打算回去蹲下继续捉小虫子玩,就听见后方喧闹起来。
沈之屿出来了。
元彻瞬间把兀颜抛去九霄云外,凑去沈之屿跟前:“出来了?那厮说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的时候袖口染红了一大片,元彻看见吓了一跳,仔细确认后才发现这是别人的血,沈之屿的手上一条口子也没有。
沈之屿把手从元彻手中抽回来,淡声道:“影十四在京郊向西七里外,有一处小院,里面住着他的一妻一女,陛下把她们接进来吧,改了奴籍从良民,名字也换。”
“好。”元彻爽快答应,“明日一早朕就叫人去办。”
“影十四……给他一杯毒酒吧,烈一点,不受罪,尸首遗物处理干净,不要坟墓和牌位,也不许他的妻女给他立牌,改不改嫁随她自己,但不能再提影十四。”
“好。”
沈之屿交代好了一切,发现元彻只是点头:“怎么都听我的,陛下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元彻心知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不让影十四的妻女提丈夫更是在保护她们,要她们划清界限,再有自己撑腰,四大家没必要也拿不了话柄动她们,久而久之,可彻底摆脱四大家。
“你是朕承认的丞相,朕信你。”元彻宽心道,“朝事你在行,打仗朕在行,只要我俩好好的,就没有人能将大楚蚕食。”
换做别的君臣,恐怕是可以载入史书流传千古的佳话。
沈之屿却在这一刻神色尽数沉了下去,摇了摇头:“不。”
“君臣有别,臣子是棋,无论这枚棋是一枚小小的卒,还是号令千军的将,在您眼里都该一视同仁,君主不能倒,朝臣却可以来来去去如流水,臣不是要让陛下做一位草芥人命清漠寡淡之人,而是想要陛下不受动摇,陛下可以有心腹,可以有知心之人,但远远不能有心上人。”
沈之屿这话说得巧,既教了元彻为君的道,也十分委婉的拒绝了元彻近日来的示好。
元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什么意思?”
沈之屿最近更瘦了,原先的衣袍在他身上显得宽大,这身子太单薄了,带病气,但莫名不让人感到弱,像一根定海神针一般伫立着。
元彻的目光锁着他。
沈之屿问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家祸害大楚多年,无视灾荒,每年冬季都让灾区的百姓们大批大批地冻死饿死,这是能看在眼里的,乡里街坊早将这些事情编成了歌谣传唱,幼儿都懂,先帝只是愚,但不笨,不可能不懂,但他为什么迟迟不下手?”
“因为世家牵连过多,又臭又冗,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先帝能接受朝堂空无一人,不然他不管敢。”元彻肃然道。
“这是其一。”
“这还是一个恶性纠葛,世家凿空了民间,占土占力,民间就不能按时交上赋税,赋税少则国库不充盈,江山根基倾斜,为保太平,皇帝只能向世家求助,倚仗世家养着国库祸患是世家,解药也是。”元彻补充道。
沈之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