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魏家弟子前去搜寻,一道身影手脚并用从床榻下爬了出来。
“锦儿?”天阴惊讶不已。
锦儿满脸泪痕,跌跌撞撞跑到刘夫人面前,沈初霁动作利落将佩剑归鞘,以免伤及无辜,锦儿则重重跌入刘夫人怀里。
“娘……我不要娘死……”锦儿搂住刘夫人脖子,哭得声嘶力竭。
此时寄生在锦儿体内的亡魂正是他们的孩子€€€€阿玉。
如今禁术未能大成,阿玉只可暂时寄生,一旦禁术大成,他就可以永远霸占锦儿的身体。
刘夫人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神情似是欣喜又似悲戚,丧子之痛她再清楚不过,怀中稚童既是她儿子的魂魄,也是丁显儿子的身体。
“我不要娘死……我不要锦儿哥哥的身体……锦儿哥哥哭得好厉害……他想回家……他要回家……让他回家好不好……”
“阿玉……”刘夫人哽咽唤道。
“娘,我不要别人的身体……我再也、我再也不说谎了!我真的……我再也不说谎了……”
“阿玉?”门边传来一道微弱声音,刘易寄生在自己的尸体中,驱使着破败不堪的尸身找到了这里。
他神色激动,眼含泪水:“阿玉!”
“爹……”阿玉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刘易,“我知错了,我再也不说谎了,我再也不当修士了,你别让娘死好不好?把身体还给锦儿哥哥好不好?”
“阿玉……”刘易怔怔道。
“爹,娘!是我、是阿玉的错,我让爹娘伤心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谎……”
刘易露出一个十分痛苦的表情,或许是想落泪,可如今他只是一具尸体,根本没有眼泪。
“不是!不是你的错,都是他们、全怪他们!如果不是丁玉锦炫耀、如果不是他们崇拜丁玉锦,你怎么会说谎?你怎么会告诉他们你也是修士?如果不是丁玉锦、如果不是他们,你怎么会不跑?你怎么会为他们赶走那条疯狗?你又怎么会死?如果没有丁玉锦、如果你是丁玉锦……你就能活下来,你就能成为修士!”
“如果不是他们……你怎会死得那样凄惨?怎会尸骨无存啊?!”刘易几乎嚎啕大哭,却一滴眼泪也无。
阿玉哽咽不已:“不、不是的……锦儿哥哥待我很好,他们待我也很好。我只是、只是想成为修士,我只是想救救你,我不想让你死、不想看你那么痛苦,剑坊、剑坊……我想替你炼出世上最好最好的剑……”
刘易神色怔忪,如遭当头一棒,喃喃道:“竟是为了我吗……”
“爹……娘……我把身体还给锦儿哥哥好不好?他哭得好厉害……他要回家……”
刘夫人埋在阿玉肩膀,无声啜泣:“阿玉……让娘再抱抱你……”
刘易怔愣站在原地,仿佛陷入回忆之中。
那时他自知命不久矣,焦心于剑坊不得继续延续,阿玉是他唯一的血脉,却只是个普普通通凡人,因此时常在他们面前发怒,一时怨自己没有本事,一时怨妻子无法继续生育,一时怨阿玉只是个凡人……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吗?
是他……害了他的孩子?他唯一的孩子……
半晌,刘易缓过神来,望着相拥而泣的母子,神情充满了迷茫。
“道长……”刘易身体极其虚弱,像是孩童蹒跚学步般走到沈初霁面前跪了下来,“道长,那番话你可曾骗我?”
沈初霁垂眸看他,摇头道:“不曾。”
“好、好。”刘易轻轻点头,“我若……阿玉是否能往生?”
大概顾及阿玉和刘夫人,刘易并未说出“自毁元神”四字。
“能。”
阿玉对世间没有怨恨,本就是被刘易强行留下,只要刘易以魂飞魄散为代价了断因果,因他逗留在世上的所有亡魂都可进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