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任渠椋是什么身份,无论任渠椋做过什么,那都是她亲生的儿子。因为魔修和修真界之间的矛盾,任云潇不能陪伴在任渠椋的身边,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这原本就已经是她心头的一大憾事。

也正因如此,她才收养了和任渠椋年龄一般的顾凌宇。看着顾凌宇一点一点长大,她便总想着,任渠椋身在魔界,是不是也有这般高了,修为是不是也和顾凌宇一样了。

她总想着,自己好好照顾顾凌宇,是不是就能替任渠椋积一点福报。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最后竟是顾凌宇,亲手杀死了任渠椋。

顾凌宇能够飞升,能够名满修真界,其中有一半都是用任渠椋的性命换来的。

如此,任云潇还怎能坦然地面对顾凌宇?

因此顾凌宇最初回来求见的时候,任云潇依旧不愿意见他的,哪怕明知顾凌宇所做才是正确的事情。

哪怕,这个时候修真界人人都上赶着巴结顾凌宇。

可是顾凌宇时间紧迫,哪里容得浪费?

他跪在任云潇的门外,磕破了头,才终于见到了她的面。

他知道现在再凡界之中,任云潇是最厌恶他的人,但是想要完成这样的事情,只有任云潇会愿意帮他,他也只能找任云潇。

任云潇明白了顾凌宇的意图,收下了乾坤镜,没有多问什么。

顾凌宇没有告诉她这乾坤镜是怎么来的,也没有告诉她,自己正在被天兵追杀。他只告诉任云潇,现在还不是启用乾坤镜最合适的时候。他要去做一些事情,待他回来,还任云潇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任云潇没有多问。即便不问,也大概猜得到。

可她有她的私心,即便明知道顾凌宇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也希望顾凌宇能够成功。她为此鄙夷自己,却做不到让这样的私心消失。

于是将乾坤镜藏好之后,顾凌宇便离开了琨玉山,引开了追到凡界来的天兵,被抓回了天界。

无论是不是他监守自盗,乾坤镜在他的看守之下失窃,顾凌宇都不能逃脱被追责。于是,迎接顾凌宇的,是在泉下冰原上百年的惩罚。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地上一天,黄泉十年。

泉下冰原处在一个比黄泉还要阴冷的地方。那里的寒冷,即便是对于已经得道的上仙而言,也是无法忽视的。顾凌宇既是来接受惩罚,自是什么御寒的法器都不能带在身上。

冰原上的寒冷,深入骨髓。每一缕凉气都仿佛带着生命,狠狠地钻入人的每一寸皮肉,每一寸骨缝。

顾凌宇的修为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帮他御寒,却能让他时时刻刻都保持清醒,连被冻到麻木都做不到。

对任云潇而言,不过短短三个多月的等待,但对顾凌宇而言,却是足足百年的痛苦折磨。

如果仅仅是忍受严寒,那这样的惩罚对顾凌宇而言,算不得重。只要能让任渠椋回来,便是让他忍受百年的痛苦严寒,那又能如何?

可是,既然是惩罚,又怎能如此简单?

惩罚的内容还包括,让他承受自己最恐惧的,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一次又一次。

顾凌宇最不愿意面对的事,自然就是任渠椋的死。

每到了黄泉之下的朔月之夜时,顾凌宇便会被拉入幻境之中,忍受一次失去挚爱的痛苦。

每一个朔月之夜,任渠椋都会在幻境中回到顾凌宇的身边,陪他说笑,拥抱他,就像从来不曾离开。然后,每一次,在他最放松的时候,周围伺机而动的那些怪物都会出现,一次又一次地当着顾凌宇的面,将任渠椋撕扯成碎片。

每一次陷入幻境中的他,都无法分辨真实与虚幻,这也是惩罚内容的一项。因此每一次的生离死别,都是一样的撕心裂肺。

同样的痛苦,顾凌宇甚至不记得自己经历过了多少次。

足足百年。

任渠椋真正身死的那处山洞,顾凌宇只去过一次,自是不能分毫毕现地还原,但冰原上的幻境,顾凌宇却是不能再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