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重霜抬眸撇了一眼陈微崖,没说话,只向时徽简单地抱拳,算是补了方才被打断的礼。

时徽一双眼微微颤动,之后又将一切都掩盖下来,平静地看了一会时重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才开始回答陈微崖问的。

“老夫行至关州前一里,便无端遭人偷袭,来人身份不明,但想来并不是关州人士。”

陈微崖眼睛一转,觉得时徽似乎知道些什么,想了想说:“时大人怎么就确定他们不是关州的?”

时徽平淡地看了陈微崖一眼:“陈大人要比我心知肚明才对。”

“哈哈,时大人说哪里的话,那些人我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来是知道大人皇命在身,胆大包天想来劫财也未可知。”陈微崖心下一动,打着马虎眼说,“为着时大人的安危着想,下官也不能随意敷衍了事啊。”

“嗯……”时徽随口应下,态度摆明了不愿多说,“此次我是奉皇命前来勘察金矿之事,到时还需要陈大人多加协助。”

说到正经事,陈微崖收起笑,点头:“这是自然。”

之后又说起就金矿的具体情况。

一直到晌午,陈微崖才带着是重霜离开。

待他们离开后,时徽才抖着手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纸条来。

是方才离开时时重霜不着痕迹留下的,上面只有短短的六个字。

【今夜,城西断桥。】

时徽将纸条团在手心,眼中一时间似有热泪,里面泛着浓重的急切和愧疚。

时重霜眼神冷淡,坐在一旁听着陈微崖将一切安排下去。

“收到消息,两日前乱葬岗无端多了一批死人,柳轻意确认过了,确定是被抓去铸银的 那一批流民。”陈微崖为时重霜倒上一杯酒,说。

“看来那里已经空了。”

“对,现在那里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更别提什么金子,土坷垃都没有,到时只希望时徽聪明些,能发现异样。”

陈微崖闷头喝了一口酒,呲牙咧嘴,“我说啊,这可是欺君之罪,万一被时徽那老头反过来发现咱们不对劲,你我就得脱层皮,我可不想被审问,你可得确保万无一失!”

陈微崖说着说着,一瓶酒不知不觉就见底了,嘴上也开始不着边际起来:“万一、万一……淮序也被我连累……”

陈微崖捧着脸,嘴开始秃噜,他这几天早就后知后觉地后悔了,何生环哪里是他们可以轻易撼动的?但箭在弦上,已经容不得他。

时重霜垂眸转了转手里的酒杯:“时徽不会发现。”

“你这么确定?”

时重霜看了陈微崖一眼,没说话。

不确定。

他还需要再试探一下,看时徽到底对自己的妹妹,他的母亲还有多少愧疚。

想到这里,时重霜眉头皱起,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入夜。

腹部的伤被时徽随意用布条缠了几圈,确认走动无碍后,时徽随便独自一人来到城西的断桥。

今夜月明星稀,隐隐约约一个人影站在荒废许久的木桥上,而桥下则是污浊的河水。

那人似乎已经等待良久,月色朦胧,只能看到半个身影,其余全隐藏在黑暗里,时徽脚步微顿,继续向前走。

时徽站在桥头,犹豫着出声:“重……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