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问渠恍然大悟,才突然想起来上次时重霜给他留的那封信是北秦的字。元问渠笑着拍一下手:“小霜,你也跟着练。”
时重霜瞥了一眼自己的字,点点头:“知道了,先生。”
元四四不情不愿加入进来。
然而练字这件事实非一日之功,没几天元四四就拐带着小净悬不干了,每天在这一片小山头不知道干什么,旁晚两人都是灰头土脸地出现。
手上不是提着野鸡就是野兔子,偶尔还打几只鸟来。
倒是时重霜一直耐心地待在元问渠身边,平时不说话的时候,时重霜就在一旁默默练字。
几天下来,倒也有些长进,起码一个字中间总算不分家了。
元问渠抖了一下手里的纸,端详片刻,说:“可。”
时重霜暗暗松了一口气,背后的手轻微甩了甩。
元问渠看着纸上的内容,沉思了一下,问:“为何这么喜欢抄《嘉元律》?”
嘉元律是百年前大梁的刑法,推行在民间不过十载,根本没多少人记得,元问渠属实诧异了一番,没想到百年之后,还能再次读到这里面的内容。
时重霜沉默了一下:“因为很好,瑕不掩瑜。”
“嗯?”元问渠挑眉,眼中带着好奇,手上拿着笔随手圈出来几个笔画错误的字,“说说,怎么个好法。”
“虽然是律法,但民政、商路、乡里、官府,上至官宦下至布衣百姓的生活都有涉及,可以知道很多。”
“重要的是,通俗易懂,能在百姓间流传。”对于当时没认识几个字的他来说,是最好用不过的了。
在北秦时,时重霜日子过得艰难,看书是奢侈的事情,手上只有《嘉元律》,这本律书他反反复复学了很多遍,早已倒背如流。
因此,元问渠要他随便写几个字,他下意识就写了《嘉元律》里的东西。
不过这些,元问渠现在是不知道的,时重霜也不会主动告诉他,无论怎么说都像是卖惨,他说不出口。
元问渠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那对于里面的刑法,你可有什么想法?”元问渠又问。
时重霜蹙了一下眉,看向元问渠:“失衡。”
时重霜解释道:“刑法太过失衡,小错惩戒代价极小,而凡只是略微大些的错惩戒却又极重,听闻梁二世时,大梁冤假错案多如牛毛,大约也是因为失衡的刑法之上必定会是失衡的朝廷。”
“不过……”时重霜顿了一下,说,“先生,我私以为,这本书被篡改过,前后不一,水平忽高忽低,实在令人费解。”
元问渠手指在桌子上下意识敲了敲,良久,他道:“你说的不错,梁二世正是在这样一个失衡的朝廷上自取灭亡的。”
“至于篡改……”元问渠笑了下。
时重霜还以为自己说错了,惹得先生笑话。
然而元问渠站起来,从后面满墙的竹简古籍中翻出一本封页光秃秃书来,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还算完好干净。
元问渠随手将这本书扔给时重霜,说:“《嘉元律》之所以是《嘉元律》,是因为只有在嘉元十年流传出去的才是真正的《嘉元律》,你学的,是假的。拿回去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律法和善政。”
随后又翻出来一堆书,谋略、兵法、术数皆有,凡是元问渠觉得有用的,都挑了一些出来。
虽说时重霜从不对外提起他曾经在北秦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元问渠大抵也能猜到些。
读书识字,最基本的,底子一定要打好,万幸时重霜书虽读的不多,但胜在有质,还算不错。
元问渠在满墙的书架快速筛选着,时重霜这个年纪,该读什么书他心里有数,是而并不需要细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