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松开,无异于再一次被丢弃,雪原上已经够冷了,冻碎他百年相思,重来一次,以完全不同的第一面开始,薄吟不想,也不愿,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容枝怒道:“我不要你!”

说罢抽剑便将那块衣角整段割了下去,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薄吟一心一意注意着他的情绪,都没来得及反应,少年已经一个纵身向树林深处走了,眼前红色背影仍在,薄吟垂眸拿着手里的红色衣角,回头看了眼姜云明,只犹豫了片刻,便跟了上去。

容枝一路穿过茂密竹林,寻到一个湖泊,无生境中的湖水深不见底,又冰冷刺骨,连一尾鱼都没有,薄吟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容枝沿着湖水的支流慢慢地走,听见背后薄吟刻意弄出的声响,忍不住闭了闭眸,回头斥道:“跟着我干什么?!滚开!”

薄吟快步上来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道:“别生气了,我一切都听你的。”

容枝反应过来奋力挣扎,薄吟不愿自己误伤了他,便顺势松开了手,叫少年从他的怀中逃了出去,容枝后退半步,险些没站稳,薄吟下意识伸手去拉他,却被少年一巴掌打在了手背上。

“别生气别生气……”

薄吟收回手,道:“是我错了。”

容枝的脾性向来别扭,一旦气极了难哄得很,可怜薄吟百年也没学会在这种状况下该如何安抚他,可姜云明那件事,他实在是不能应,姜云明不死,容枝就多一分未知的危险,纵然容枝真的为此恼了,不要他了,薄吟想要杀姜云明的心思,也从来没有少过半分。

容枝没说话,站在水流旁边看着绿叶子漂浮在湖水之上,原本剑术突破八重的喜悦被这件事冲刷得一干二净,平心而论,薄吟待他是顶天的好,事事都有回应,往往他自己还没发火,就已经被薄吟哄好了,可今日的事,薄吟那一句“不行”,就好像他的短刀,将过往那些纵然斩得七零八落。

“别生气,好不好?”

薄吟试探着凑近了他半步,道:“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容枝心里正烦乱,闻言冷冷道:“你随意,我不管你。”

七尾狐妖少不了是一方之主,也轮不着他一个浮云山的废物仙尊来管束,昔年救命之恩他已经不大记得,只是这份恩情迟早磨得一干二净,若是要面对彻底决裂的状况,容枝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遇见过薄吟,他重情重义,可偏偏有一副别扭性子,孤高桀骜,待生人冷,待自己狠,唯有在亲近的人面前,会闹一些小脾气。

狐妖没了办法,他咬咬牙跪在了小仙尊面前,右手化出一把刀刃,双手举到容枝眼前,低声道:“主人,请你惩戒我。”

容枝低着头没说话。

薄吟继续道:“惩戒过后,就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狐妖摆出这样一副卑微姿态,叫容枝丝毫没有办法招架,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问道:“你什么时候还完我的恩情?”

薄吟微微一愣,才想起来当初为填补他在湖边见小仙尊第一面的突兀,杜撰出的那件“救命之恩”的事来,一个谎言要用千万个谎言来填,薄吟思索了片刻,道:“还不完。”

容枝冷笑了一声,道:“你只是现在这么说而已。”

世间恩仇,从来没有无法了尽的时候,如若不能轻易结束,便只是不甘心作祟。

到这个时候,一向对外人伶牙俐齿半点儿不肯叫自家小仙尊吃亏的狐妖,竟然罕见地回到了他还未修成七尾的时候,不擅长说话,连情绪都无法迅速感知,他很快便回答道:“不止是现在。”

“我希望你,得偿所愿。”

小仙尊的那盏灯上不应该是空白一片,他应该把世间那些最美好的词语都写上去,叫它飘荡到河水的中央,得偿所愿,小仙尊想要的东西,他没有拿不到的。

得什么偿?得什么愿?

容枝现在就连他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自三年前无生境那件事开始,他压下所有的浮躁,将全部心思放在了修炼之上,即使到如今他已经很强,三年抵过他前半生所有,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变强了,然后呢?

只是为了证明给裘无息看吗?

其实不是。

剑修八重,从一开始只是赌气,到如今成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就像他自己说的,短短三年不足以磨灭他的心性,容枝永远是容枝,是意气风发,又性子别扭,桀骜不驯的少年仙尊。

薄吟又如何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

容枝沉默了半晌,道:“这份恩情,我不需要你还,你就当没有做过我的御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

没有他控制着,薄吟也不会处处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