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枝将手中长剑搁在一边,盘腿禅定坐下,手指掐了个护身诀,柳明珠用灵力将那枚药果托起到容枝心口处,见他已经闭眸入了深境,便轻声道:“容枝,用筋脉来吸收,慢慢的,不要着急。”

容枝微微点了下头:“好。”

柳明珠坐在他身后,双手外开画圆,形成一个护法的小阵,轻轻按在容枝肩头,流转的灵力缠绕着正中央的红衣少年,药果散发着淡淡的虹光,逐渐化作一道细长流动灵力,自心口进入少年身体中。

薄吟看着小仙尊完全吸收了药果之后,慢慢松了口气,将手中短刀收起,鬼守悄无声息地挪到一边,试探着问道:“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了,那我就……”

薄吟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鬼守立刻止住了话,飘飘荡荡的黑衣垂至地面,他慢慢退后半步,离薄吟更远了一些,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薄吟沉默了片刻,道:“小仙尊若是要出无生境,你便带他们出去,路上不许有阵法阻拦,若是不想出去便罢,让他们玩一玩也好。”

“一切待我回来再说。”

鬼守:“……”

怎么回事?

忽然被托付了两个孩子?

他看着像是很会带孩子的样子吗?

鬼守举手想说什么,薄吟一个眼神看过来。

鬼守:“……是。”

薄吟一身白衣转身离去,剩下鬼守在暗处看着两个少年吸收了药果,容枝拾起剑来感受了一□□内的灵力,又运行了全身筋脉,只觉得身体中暖意盎然,他笑道:“果然好了许多。”

柳明珠跟着他笑:“好了就行,以后我可以教你练剑,你那个什么……骨哨借我玩一玩呗!”

她想好久了,但之前容枝总说这是师尊留给他的法器,不能给别人玩。

骨哨这种东西在他自断筋脉后便已经没了用处,容枝一直在身上带着当个装饰品,如今柳明珠不过是想玩一玩,又没有要抢占,容枝没有不给她玩的道理。

只是刚解下骨哨想要递给面前粉衣少女,那枚白色骨哨却忽然像是生了灵智一般,腾空而起,漂浮在容枝的眼前,散发着暖暖金光,与此同时,容枝右手手腕蓦然产生一股强烈的热意,他捋开袖子来看,只见白皙手腕间,一道深红筋脉自皮肉下显现,如同一条红色的系带。

这是他的€€€€通灵筋脉。

不是已经断了么?

容枝愣愣地看着那条筋脉慢慢向深处延伸,形成一条完整的交杂体内灵骨的自然脉络,完好无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回忆起在那洼湖水边自断筋脉后昏倒在树下,醒来见到薄吟的场景,那个时候他只看见手腕上的伤口全然消失不见,自以为筋脉已经完全断了,狐妖给他治好了手臂上的划伤,如今极其相似的场景摆在眼前,容枝反应再慢也明白了几分。

幻术,居然又是狐妖的幻术。

或许薄吟在他还没有切断筋脉时,就已经盯上了他,用幻术叫他自以为将通灵筋脉完全切断,实则那条筋脉还待在他的体内,只是薄吟所说“假作真时真亦假”的缘故,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居然真的认为它已经断了。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的筋脉确实已经断了。

剑术已经修到第八重,通灵筋脉也没断。

一时之间,容枝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

……

薄吟离开腹地,往西边的落日方向走,余晖照耀在青青土地上,草色杂糅着温暖的阳光,头顶薄光下飞着几只晚归的鸟雀,是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

曾经,很久很久之前,薄吟尚还仅仅是一只三尾狐妖的时候,容枝抱着他躺在阳光底下,一边摸着他纯白色的绒毛,一边跟他漫无目的地讲各种事,或许是因为和师门中的诸位师兄太过亲近了,有一些事,反倒不能对他们说。

他讲师门的弟子都不喜欢他,他讲裘无息总是逼迫他练剑,他讲那些剑诀他怎么也背不会,还拿出来给他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口诀,他还讲他不喜欢裘无息的徒弟姜云明,总是针对他。

薄吟无法流畅地说话,只能用绒毛耳朵蹭一蹭少年的脸颊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