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儿!”
裘无息蹙眉,轻斥道:“大殿上动手,成什么样子!师尊尚还在这里看着。”
容枝紧抿着下唇,看了眼前方红木桌子上的灵牌,开口道:“师尊才不会怪我,你给你徒弟做主,少拿师尊来当挡箭牌!”
裘无息被噎了一下,他深呼了口气,竭力放缓了声音,道:“你哪里瞧见我是给云明做主?这事是你做的你道歉,不是你做的姜云明受罚,我绝不偏袒,如何?”
容枝嗤笑一声,道:“你倒是公平得很。”
但论到姜云明的话是否属实,裘无息还不是更相信他的徒弟?
反正姜云明怎么说都有道理。
薄吟原本还在淡笑着看着小少年发泄怒气,只要不伤到他家的小仙尊,他没有出手插入的必要,来这里也算是给自家小容枝来撑个场面,闹够了不生气了把少年带回去就行,只是他又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姜云明的话,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说得十分肯定,从头到尾一直坚定地说是他“亲眼看见了容枝动手”,若在场只有容枝一个人,这话或许还没有那么成立,裘无息可能会怀疑姜云明话中的真实性,但事实是,当时是他出了手替容枝惩戒了那两名弟子,挑断了两人的手筋。
狐妖傍身最厉害的技能是什么?
幻术。
若是姜云明执意说是容枝亲自动的手,从始至末都没有改话,容枝这边又辩解说姜云明诬陷了他,这两方说辞不一,裘无息很容易就能想到狐妖的幻术上来,假作真,真作假,迷惑一个普通仙门弟子叫他以为是自己看到了所谓的“事实”,比拍一拍手还容易,裘无息或许会顾念那么一点师兄弟情谊,把容枝摘出去。
可他方才已经相当于把自己和容枝的关系全都显露了出来,这一箭双雕,姜云明还真是下了胆子来用,怕的就是容枝不讲道理。
行,归根结底,这姜云明原来是冲着他来的,不过就是因为那句“衣冠冢”的话怕了而已,居然还要使这些心计想要裘无息杀了他,白白叫自家小仙尊受了这些委屈,薄吟心痛得紧,忍不住用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别拉我!”
容枝气恼地看了一眼笑得有些勉强的狐妖,用力将自己的手腕扯回来,薄吟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手,上前半步,又悄悄地扯住了少年的衣角,这个动作像极了人间春风楼姑娘们揽恩客的模样,极其可怜。
容枝在他面上扫过一眼,心道:薄吟这副模样即使做小倌也该是眼高于顶的那种,无需做这种可怜的样子,扯个袖子就算了,扯衣角算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低劣的位置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或许是早年在人间玩惯了。
少年想了片刻,还是任由薄吟扯着他的衣角。
冯燕清看着狐妖的动作只恨得牙痒痒,小师弟做什么对一只妖物这么好?还任由他扯衣角,往日里少年衣服皱一下都要闹得天翻地覆的,这狐妖懂不懂分寸?
他正这么胡乱想着,只见薄吟看了他一眼,微微松开手,冯燕清看见他扯的那片衣角,非但没有褶皱,反而光洁如新。
冯燕清:“……”
好,你厉害。
裘无息叫姜云明将地上扇骨断裂的扇子拾起搁在了桌子上,对着容枝问道:“你可还记得浮云八句是什么吗?”
容枝眼皮子一跳,这时候考教他理论知识,莫不是裘无息还以为自己是之前那个小师弟,这种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叫容枝再生气也发不出火来,归根到底,裘无息是因为救他受的伤,再任性的人被这么拼死一救也该惭愧了,可偏偏裘无息那句话,他还是过不去。
容枝沉默了片刻,回道:“荡涤私邪,存养心性,端谨容节……”
“好。”
裘无息打断了他继续背下去的动作,轻声道:“容儿,你长大了。”
容枝:“?”
“我是第一天才长大吗?”
“不知道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你自偏袒你的弟子,我当然不会因此多说什么,也无需裘仙尊为此来考教我的知识。”
裘无息看着他,手指紧了紧,眼底似乎有一片淡淡红色,他道:“我不偏袒任何人。”
薄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肯定道:“裘仙尊最最公正,绝不偏心任何人。”
他手指上移,揽住了少年劲瘦腰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可质疑:“只是我偏心我们家小仙尊,此事姜云明若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叫我家主人不高兴了,这份仇我可是要亲自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