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容并不想知道他的想法,他沉思了片刻,道:“算了,尤利西斯,让这一切在万圣节前结束吧,我们都拖延太久了。”

这一切总要有个结果的,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一个濒临死亡的节点,靠药物维持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了,止痛药的副作用和尤利西斯的放纵让他成为一个罪大恶极的施暴者,这一切其实早就该结束了。

尤利西斯蓝眸微合,他轻声问道:“亲爱的不陪我过圣诞节吗?这一年过去,我就25岁了。”

伊容摇摇头,像是抚摸一只毛茸茸的宠物一般,手指安抚着他凌乱的头发,他低声道:“来不及了,尤利西斯,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拖不了那漫长的两个月,在消亡之前,伊容决定把曾经对尤利西斯的一切薄待,全部还给他。

来不及了……

尤利西斯细细呢喃着这四个字:“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了,审判庭的动作会很快的,他追赶不上接受审判的速度,子弹会在微秒内穿透他的大脑,向四周炸开鲜红的烟花,而伊容会带着那些秘密,带着他两年时间得来的一切情报,给予联邦真正的春天。

那时候,大约他会彻底掩埋在硝烟战火之下,禁区中草长莺飞,百年内将没有人敢踏足。

但是如果尤利西斯能预知,能知道后来的一切,如果他能看看他心爱的人变成最后那副极其瘦弱病入膏肓的模样,如果他能知道他的神明被病痛磋磨致死的结局……

他宁愿从一开始,就失去所有。

……

伊容开始变得很忙,他开始频繁地外出,频繁地在大半夜接到来自各种陌生号码的电话,尤利西斯被赐予了睡在伊容床上的权利,月色当空,他拢紧被子,睁着一双漂亮的宝蓝色眼睛,在黑暗中描摹伊容的骨骼,外面的雪积得很厚很厚,尤利西斯躺在伊容的身边,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好幸福啊。

只是把所有东西全部送给伊容,就能得到这样近乎于情人的待遇,即使脱光了蹭到伊容的被子里和他一起睡,放肆地握他的手指,都不会再被大半夜地扔出去,夜晚他趁着伊容睡着,偷偷亲吻他的脸颊,肆意地说一些放荡的情话,伊容大概是察觉到了,却只是用手臂搂住他,抚摸着他的头发,对他轻声道:“不要闹了,尤利西斯,我很困。”

尤利西斯小心翼翼地瞥着爱人的睡颜,轻声细语回道:“对不起,我知道啦。”

尤利西斯是知道他在忙的,伊容或许是在准备回联邦后的事宜,怀揣着那些秘密回到他的国家,伊容会受到至高无上的尊敬,尤利西斯没有深究,但他暗喜自己是伊容的第一个最重要的信徒。

“嗡嗡€€€€”

电话震动了几下,尤利西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听见伊容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感受到他掀开了被子起身,手机的亮光照在伊容的脸上,尤利西斯藏在被子里看着,心脏剧烈地跳动。

伊容拿着电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尤利西斯立刻闭上了眼睛,眼睫却忍不住地颤动,他害怕伊容发现他像一个神经病一样半夜一直在偷窥着他,所幸伊容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太久,他从枕头下拿了什么东西,然后推开门去了浴室。

尤利西斯挪动着自己的身体,躺到了伊容原来的位置上,被子里的暖意还没有散去,像一个温柔的拥抱一样,紧紧包裹着他,尤利西斯舒服地喟叹一声,然后在黑暗中啃咬着自己的手指,等待着伊容回来。

伊容拿着震动的电话来到浴室里,他反手锁上了门,“咔哒”一声,伴随着什么东西扑通倒下的声音,伊容忍不住皱眉屈膝半坐在了地面上,他接通电话,单手用发颤的手指,艰难打开了那只白色的小药瓶。

“再缓两天,名单我已经发给你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传过来:“还缓?再缓你的身体能撑得住?伊容,现在进行手术截肢,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伊容轻笑了一声:“不要。”

“我宁愿死也不会躺床上做个无知无觉的植物人的,那太难看了。”

莱恩气愤地捶了一拳桌子:“你以为你现在那副样子能有多好看?”

伊容把电话拿远了一些,他叹了口气,道:“莱恩,说正事吧,我困得要死呢。”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日夜颠倒。”

莱恩默默地啐了他一口:“……你还真能睡得着。”

伊容反问:“为什么会睡不着?”

没等莱恩回答,他继续道:“现在希瑞斯战区的对抗正处于白热化阶段,你了结了波冬,短时间内派不出其他人去那边驻守,白白失去一个驻地,那时候你就该上绞刑架了,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