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容时紧接着叹了口气,“这块玉也救了你一命,裴负雪,你真是福大命大。”

傅容时很认真地在陈述事实,可这句话说出来,却和嘲讽差不多,裴负雪听着无比刺耳,他压着气,怕再激得傅苒旧伤复发,只把声音沉下去,道:“你说的对,你想杀我好几次,我都没有死,怎么算不上福大命大?”

傅容时正喝着茶水,听见他这话眉心一皱,重重一声将手里瓷杯搁下:“你还在生气?”

“我那天说的是气话,裴负雪。”

裴负雪闭了闭眸,有些事情,跳出来看,完全是另一种不同的情况,可他浸在这水里太久了,傅苒一个示弱,他仍然忍不住地去相信他。

漏洞百出用来哄三岁小孩都不可能成功的话,他居然还想要去信,这一环扣一环,未必是傅容时聪明,只是他太傻了,傅苒三番两次想置他于死地,却只用一个不轻不重的理由试图掩盖过去。

傅苒说的没错,他们都太冲动了。

裴负雪看着杯子里溅出来的水渍,道:“傅苒,我只是来给你送玉佩。”

“没想和你叙旧情。”

他勉强笑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你认为我们还有旧情可叙吗?”

傅容时紧了紧手,他的面容冷下来,却强行压制住心中的起伏,半晌后松开手指,道:“你既然已经信了我的气话,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怕我再杀你一次吗?”

裴负雪心中哀伤无法遏制,嘴里已经漫出血腥味儿,他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他还存着想叫傅苒回头的希望,或许七年真的是太久了,他连傅苒原本的样子都寻不出了,只能在他冰冷的脸上找寻七年前的影子。

他很耐心地,像教导年幼的傅容时怎么使用弓弩一般那样耐心,一字一句道:“傅苒,你心里很清楚,那不是气话,你就是那么想的,你借着我对你的情意,才容易下手,我既然来这里给你送玉佩,自然是不怕你杀我的……”

裴负雪忽然想起什么,道:“你能不能杀了我,不是由你决定的,而是由我决定的。”

傅容时猛地看向他,眼眸已经红了,他紧咬着下唇,喘了两息,才道:“我只恨第一次没能杀了你。”

裴负雪心间一痛,反而笑了:“这也是你的气话吗?”

往往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傅苒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裴负雪早已经痛得麻木了,刀口一回又一回被割开,干脆就那么晾在冷风里,让血流出来,流多了也就不痛了。

两人沉默半晌,裴负雪轻声道:“傅苒,你知道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玉佩我也送到了。”

他的眼眸中溢满复杂之色,却依然温和地和傅容时说着话,裴负雪倾身上前去,像往常一样给他抹去眼泪,动作温和,口中的话却异常冰冷:“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往后,我们也桥归桥,路归路吧!”

这是要彻底断了的意思。

傅容时一下子愣住,他咬了咬牙,道:“如何桥归桥,路归路?!”

“裴负雪,你喜欢我便费尽心思撩拨,不喜欢了便轻而易举舍弃,七年前裴家落难我未尝有对你落井下石,反而百般帮助,你在边关只知我是摄政王,哪里知道我的难处?”

“你万事随你的心意,裴负雪,你真以为你安插在京城里的人我不知道吗?”

他一时之间没喘上气来,只能歇了一歇,继续道:“你只凭着几句气话,把我为你做过的事一笔勾销!裴负雪,你太狠了!”

裴负雪握紧了手指,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担心着傅苒的伤势,怕他气的伤口再裂开,真是没救了。

“一码归一码,”裴负雪看着他微红的脸,道:“傅容时,你帮助过我,是真的。”

“你从没想过置我于死地,也是真的吗?”

傅容时愣住。

裴负雪声音沉下去,“我如何相信你?”

一次次的计谋,难道都是巧合?都是冲动?

他是想信任傅苒的,可是他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口再去盲目地相信他了,傅苒的一切举动都表明,他只把自己看作是叛臣之子,甚至想利用自己对他的感情,来彻底除掉他,来维护靳氏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