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苒,如果我是刺客,你现在早已经没命活了。”
傅容时闻声抬头,桌上烛火已经快要燃尽,昏暗的光亮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桌案前,腰间一把长刀威风凛凛,这人肩上披了厚厚的大绒衣,雪花的晶莹落在绒毛上,在傅容时眼前消融。
“裴负雪。”
“哎!”那人从昏暗中走出来,脸部硬朗的轮廓渐渐在傅容时面前变得更加清晰,“我的苒苒。”
裴负雪半点儿不客气地坐到了傅容时对面,笑着叫他的小名,手指还没伸出去摸到傅容时的手,就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裴负雪不禁有点恼,上前抓住傅容时的手腕,抬眼问这人:“半年没见了,你不想我?”
这抬眼一看,就着着实实地把人看到了自己心坎儿里去,傅容时一身蟒袍,乌发雪肤,眉眼修长,清冽入骨,面容虽有苍白,却不减积翠如松的白玉气质,三千墨发束在脑后,几缕碎丝垂在胸间,叫裴负雪怎么看都心动得不得了。
他一时也忘记了方才傅容时对他的躲避,转而握住他的手,是意料之中的一片冰冷,裴负雪有些担忧,将身上绒衣脱下来,披到了这人肩上,又把他冰冷的手捂在了怀中,弄完这一切才低声斥他:“我不是叫你多穿些衣物?你怎么不听?”
“你那个小太监早该换了,真不会照顾人。”
傅容时听见他的话,思及边关战事,心里涌上一阵烦躁,霎时间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在半路再次被裴负雪捉住了手腕送回胸间。
裴负雪的眼睛在他清冷的脸上落了一会儿,傅容时的视线从他进来那一刻,就没有投向过他,自己大半夜地避开长骁军潜进来,这人却连握他的手都不让了,看起来也不大乐意和他说话,比起他们一起厮混的那些时日,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这落差感可太大了。
短短半年而已,傅容时若是在京城真的有了新的相好,或者娶了王妃,裴负雪自认是没有半点儿法子的,谁叫他只是一个军奴呢?用尽千万种方法,都得讨好着傅苒叫他笑了自己才能开心。
裴负雪思及此处,怒极反笑,他紧紧握着这人的手放在怀里给他暖着,道:“我还没恼,你恼什么?”
“我没有恼。”
傅容时抬起青灰的眸,目光扫过他脸上的疤痕,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手指还搁在裴负雪的胸间,紧贴着这人的肌肤,染得指缝里也全是暖意。
傅容时默了默,移开视线,才道:“裴负雪,这次,是你做得过分了。”
裴负雪笑容不减,他将面前这人的衣领拢了拢,坐在他的旁边,挡住了从缝隙中吹进来的寒风,看着他的脸问道:“我做什么了?”
傅容时瞪了他一眼,眸中是没法分明的情绪,他勉强压下心里的怒气,冷冷道:“裴首领自己做了什么都记不得吗?你真把大景的脸放地上踩,打算教我如何?”
谢蒙白虽说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裴负雪这肆意挥刀一斩,又将所得头颅挂在了旌旗之上用以示威,简直把傅容时备好的后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这耳光打的是大景,也是长骁军,更是直接扇到了傅容时这个摄政王的脸上,叫他很没有面子。
朝中早已经对他这个莫名其妙的摄政王颇有微词,傅容时虽坐居先帝召令,也快要压不住这些人了,当王爷当到这份上,也已经算是鞠躬尽瘁。
裴首领这三个字一出,裴负雪就知道眼前这人是真生气了,连忙上前揽住他的肩,低声告罪哄着他道:“唉,我错了。”
“傅苒,你别生气,我这不是给你赔罪来了?”
傅容时心里压着火,一把推开他,自己却反而受力不稳先晃了一下,裴负雪连忙倾身扶住他的肩膀,好歹没让他摔下去。
傅容时皱着眉,道:“裴负雪,你就是故意想叫我难做。”
朝中局势不稳,边关又起内乱,傅容时这个摄政王当得恨不得要有三头六臂才好,最好是会什么影分身,叫几个他自己轮流着上朝休息来,否则他英年早逝,留下个像疯狗一样的裴负雪,这大景不出五年就要改姓裴了。
“我哪舍得。”裴负雪捧着他冰冷的脸颊,道:“你信我,我真不是故意要杀谢蒙白。”
傅容时闻言将眸子移过去,也没动弹,可一双眼睛分明在说:我倒要看你怎么编。
裴负雪看着他玄色蟒袍下细长的脖颈,眸色暗了暗,手指抚上他如绸缎一般的发丝,状似思索着想了一会儿,才委屈道:“谢蒙白辱我,他见我长得俊,非要我做他营里的侍奴,我不乐意,这才下了杀手。”
傅容时:“…………”
谢蒙白不是这样的人,谢家家风甚严,傅容时对他十分了解,裴负雪应当也知道才对,可见这人如今是在他面前撒谎都不打草稿了,眼见着就要爬到他头上去作威作福,傅容时岂能容忍。
他别开了眼眸,冷下声音,开始逐客:“既如此,裴首领从哪来回哪去,若是被长骁军察觉了行踪,本王也不能保你。”
裴负雪闻言,一双狭长的眸微眯,他大半夜潜进来可不是为了和傅苒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走的,好半年没见,隔着那么远,傅苒的心里就没点儿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