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太监只拂了拂袖子,低头恭顺道:“奴才说句该死的话。”
他抬起一双锐利的凤眼,道:“自古以来,天家无情,谁都想要陛下这个位置,更何况是身份尊贵的皇子们呢?”
“人之常情罢了。”
容国皇帝略一沉声,示意他继续说,掌印太监的声音尖锐细利,他低声劝道:“待有一天陛下得了长生不老的丹药,便可活千年万年,沧海桑田,奴才已经成了一€€容国黄土,您依然犹如壮年,也就不必担心各位殿下觊觎了。”
“对……!丹药!”容国皇帝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清明起来,他抓着太监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喜悦的颤抖,“郁儿何时能回来?”
掌印太监微微一笑,翻开袖子拿出一个小瓷瓶,却被皇帝急切地抢过去,里面是数十颗雪白的药丸 ,透着一股清新的香气,沁人心脾。
掌印面不改色地顺势抽回衣袖,道:“郁殿下真是一片孝心,身在徐国也不忘为陛下寻丹问药呢。”
“使臣已经在交涉,郁殿下不日便能归国,只要郁殿下回来,陛下哪还用忧心这些事,傅远那小子再猖狂,也打不进古若城里来。”
皇帝坐在宝座上,身形伛偻,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白玉瓷瓶,喃喃道:“到最后,竟然只有郁儿,是真心为朕着想的……”
为他寻丹问药,为他征战边疆,为他守着皇位,甚至不惜前往敌国为质……皇帝逐渐又浑浊起来的眸中,模模糊糊显现出一个青色的影子,比这青色的影子更为清晰的,竟是一个素色衣服的美艳婢女。
……
容郁抱着小世子远离了宴会的喧闹,走在去偏殿的小石子路上,傅眠双臂攀着他的脖子,湿热的呼吸不断撒在容郁颈间,让他禁不住地想起上一世和小世子厮混时的耳鬓厮磨,惹得他身体发烫。
容郁看了眼一无所知的小世子,暗暗叹了口气,强忍下身体的异样,他推开眼前偏殿的房门,正准备将傅眠放到床上,却听见小世子哼哼两声,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话。
容郁仍然抱着他,低下头去听,“什么?”
这次他听清楚了,小世子说的是“好硌”,容郁摸了摸怀中的玉佩,方才这东西他实在没地方放,又不想将傅眠的饰物随意交给旁人保管,一时间只能放到胸口怀中,不曾想却硌到了小世子。
傅眠喝醉了酒,脑子不清醒,被容郁放下后沾床就睡,也就没能听见容郁那声“对不起”。
容郁心里有些发酸,他给傅眠脱了外衣,拿了被子给他盖上,又细心地压好被角,然后蹲下身,就这么看着他。
傅眠的脸红扑扑的,十七岁的少年娇娇气气却任由他抱着,容郁心里止不住地欢喜。
他总是自以为已经做的很周到,他以为他能比上一世做的更好,他藏着卑劣的心思陪在傅眠身边,他仗着前世的记忆哄骗着什么也不懂的小世子慢慢地亲近他,他以为他已经为傅眠掏出了一整颗心。
可是在小世子忍不住抱怨一些事的时候,他明白这只是一场他自己主导的骗局,他没脸在傅眠面前说他对小世子是十成十的真心。
屋外的鸟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容郁站起身,缓了缓发麻的脚腕,将傅眠身上的被子又好好压了一遍,才轻轻走出门去。
“殿下。”来人一身黑衣裹身,出现在偏殿之外,看不清面容,他嗓音低沉,但听起来年纪并不大。
容郁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边,“噤声。”
黑衣人手指比划,打了一段暗卫专用的手语,意思是,“鱼已上钩。”
看来三皇子终究是坐不住了,容郁叫人放出传言说皇帝已经得到了“长生不老药”,将与容国共同千秋,容澈等这个帝位等了二十余年,不着急才是奇怪,这招“请君入瓮”,容澈配合得很好。
容郁只一点头,轻声道:“继续盯着容澈,看他的动作,暂且不要出手。”
黑衣人垂首领命。
又低声禀报道:“宋大人传信来问,说是已经找到了殿下所说的那人,现关押在边境中的一家酒馆中,该如何处置?”
容郁灰眸一怔,想起姜瑞那张白玉般的脸,紧紧攥住手指,末了松开道:“查查他的家世身份,若无威胁,便放了吧。”
黑衣人低声道“是”。
“还有,”容郁已经转过了身,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沉吟片刻,道:“下次,不要用鸟叫做暗号。”
“很吵。”
吵到他的小世子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