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的几人一筹莫展,绑匪的身份跑不了那几个对立的势力,尤其是赫定家和埃隆€€哈瑞斯,然而他们没有证据,不能直接找上门兴师问罪,更无法确定小辞此刻的位置。
季淳难得神情焦灼,问许游:“他还安全吗?”
许游脸有点儿热,点点头。
巨龙在结合后,相当于天然地立下一道契约,伴侣可以通过共振来感知对方是否安好,但也仅限这么多,不能定位,更不能沟通。
他们从来没在长辈面前谈及过结合的事情。按照人类的法度,季辞早就是成年人了,可在巨龙、在季家眼中,他始终是个非常年幼的孩子。结果季淳这个问题让人措手不及,还必须回答,旁边几人先是为季辞的安全松了口气,旋即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看向许游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
要不是自己已经被承认了,许游想,这些爱子心切的纯血们,都在磨牙吮血吧。
忽然,派去探查的仆从拿来一封信。
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写信。而且还是通过飞镖扎在石墙缝隙这种古老的方式。
但同时他们也意识到,想要在不被季家的雷达检测到的距离,扎进坚硬砖墙的细小空隙中,需要多么深厚的功底。
镖尾系着一段金粉色的、女孩子扎头巾似的绸缎,季悦栀很熟悉这个花纹,是某个奢牌的新款。她缠在指尖上嗅了嗅,香水味也是同一个牌子。
季淳打开薄薄的信笺,字数寥寥,却读脸色却凝重。
他看完后深深叹了口气,季越彭接了过去,一眼瞥见落款。
伊迪丝……赫定。
是她!
信上只字未提季辞,比起信件更像是邀请函,邀请他们去赫定家的庄园做客。
这个「他们」,特指许游和季淳。
并且特意注明了,只有他们两人能来,其他人恕不接待。
季越彭狠狠摔在地上:“先是小辞,再是舅舅……究竟是何居心!”
不管是什么居心,为了崽崽,总是要去的。许游还好,独来独往惯了,季淳这边有点儿麻烦,几人都不同意他去。毕竟赫定家和季家已经结了世仇,就算季淳贵为元老,难保这不是个鸿门宴……
不,所有人都清楚,这就是个鸿门宴。
众人七嘴八舌,不是争执,胜似吵嚷。
季淳叹息:“都别说了。”
他的声音非常轻,轻到离得远一些的季悦栀甚至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然而所有人还是在同一时间静默,城堡顿时安静到可闻针落。
他捏了捏鼻梁:“我和小许去。”他做了个手势,阻止任何反对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
他已经活了一千多岁了,姐姐,父母,从前所有的交心之人,都已经不在世上了。他将季悦栀和季越彭拉扯成人,给了他们远离纷争漩涡、永世衣食无忧的优渥条件,也算是做到了被人嘱托的最后一件事。
有很长一段时间,季淳觉得生命没什么意义,直到二十五年前在大火中发现了那个幼小的人类遗孤,才从他身上重新找到丁点乐趣和希望。
赫定家想要什么呢,想让自己向他们臣服,彻底将纯血的领导力拱手让人,或者干脆消失,一劳永逸。那都没关系。他多活一天,一年,一百年,都没什么差别。
但崽崽不同,人类的寿命只有那么点儿,余下的每一日对他而言都无比珍贵。
怎样才是平衡,季淳看得最透彻不过。
季淳在去往赫定庄园的一路上都是沉默。平时里身边总是簇拥着许多人,季霖泽和加西亚像是他的左膀右臂,尤其是后者,几乎与他是一体共生的光影,衣食住行,寸步不离。
今日,他们都不在,只有一个当年被他当做「朋友」带进季家,如今成了「儿婿」一般存在的许游。
许游开着车,有好几次想要通过后视镜开口说点什么,又按捺下去。他和贵族家打交道,也就是这一二十年的功夫,换算成人类的交情,顶多是前两天刚见过。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自信能去安慰季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