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歌伎身子一颤,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生怕多留一秒就碍了贵人们的眼。
顾怀瑾常年被人逢迎,早已习以为常,谄媚主上的人固然不讨人喜欢,但达县的民生马马虎虎,自己倒也不必因此发难,只将此事忽略不计,妥帖给沈舒斟酒。
因为是果酒,饮多也毫无醉意,所以沈舒贪嘴多喝了几杯,顾怀瑾见他喜欢,干脆把自己的杯子也放在他的跟前,轮着给他倒。
坐了一会儿,达县县令又按捺不住浮动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试探:“殿下,这位公子是……”
顾怀瑾指尖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舒抢答:“是拜把子的兄弟。”
顿了顿,沈舒目光明显含着取笑意味的望着顾怀瑾,无不戏谑道:
“是吧,殿下?”
——这县令的心眼子忒不正经,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乐得看顾怀瑾的笑话。
顾怀瑾眉眼一深,未出声否认。
达县县令顿时心思活络,愈发想要抓住升官的机会,大胆开口:“殿下一路辛苦,可惜达县清贫实在无甚拿得出手,还望殿下收下这几个清白干净的奴仆,让他们随身侍奉左右,成全下官一片心意。”
沈舒笑容愈发灿烂,从旁打趣调侃:“裘大人一片好意,殿下要不考虑一下?”
顾怀瑾不紧不慢放下了酒壶,壶底在桌上磕出沉闷的一声响,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含璋当真想让我收?”
沈舒脱口而出:“当……”
“然”字还没发出,对上顾怀瑾深邃晦暗的视线,一刹头皮发麻,立刻噤声,再不说话了。
这姓裘的县令却已经让小倌上前,小倌们一股脑围在顾怀瑾的身边,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甜腻脂粉香气,端是难闻,远不如方才的歌伎清丽,那一低头、一勾手、一颤声……花样百出,矫揉造作,沈舒大开眼界,瞋目结舌。
顾怀瑾额头青筋微跳,一拂手,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小倌们犹如惊弓之鸟,赶紧从顾怀瑾身旁褪去,又闻得达县县令呵斥:“还愣着干什么?殿下瞧你们心烦,你们侍奉含璋公子便好。”
几个小倌又忙不迭往沈舒身上凑,吓得沈舒一下变了脸色,心里咯噔一声响——
完了。
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顾怀瑾霍然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桌子,一双黑沉沉的乌眸戾气横生的盯着达县县令:“裘金宝,本王看你的命是不想要了!”
掷下这句话,顾怀瑾拉着沈舒的手腕,大步从席上离去,达县县令惨白着脸坐在椅子上,如丧考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