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沈舒有所反应,村民跟倒豆子似的吐话道,“咱们七王殿下可神勇了,愣是带着一支临时召来的杂军将那群异族人挡在县外,誓死守城,等到了并州军的救援;听说并州军再来晚一点,酆县的粮就要断了,当时县里各大粮铺米价飙升,你猜怎么着,七王殿下禁止米粮涨价,砍了好几个粮铺的人,让咱们百姓都有吃有喝,没有闹出大事……”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战乱一起,粮贵如金,百姓们要么抢得抢死,饿得饿死,谁知酆县到了那个地步,都没内乱,如今酆县百姓都称顾怀瑾为“七王战神”。
沈舒好歹放下了心,但又极其的懊恼,猛地拍了下脑袋——
也是,他足足赶了半个月的路,这场危机怎么也会落下帷幕,人不论是死是活,岂会像他想的那样还困在酆县里面。
接着,他又有些无语,无语自己的愚蠢,竟是关心则乱,白白跑了一趟,早知道自己应该再坐得住一些,等着顾怀瑾回来就好了,也不知道等他进到酆县,顾怀瑾会不会已经走了,两人失之交臂。
念头频闪,沈舒终究还是开心的,他漾起个清浅的笑意,道:“那七王殿下还真是厉害啊……”
“何止是厉害,七王殿下还宅心仁厚。”村民夸起顾怀瑾就不带喘气的,可见顾怀瑾这次有多得民心了,“我跟你说,当初异军以退为进,退至三十里外,七王殿下受困于此,本可不顾咱们百姓死活,带人自行离去,跟并州军接头;但是七王殿下说,异族军队或会在他走后攻打酆县,绝不能让异族军队有此机会。也正因为这个,那些个异族人气急败坏,还在酆县附近的山头上往下吹毒,当时县里好多人都中招了,包括七王殿下……哎,殿下人真是好……”
沈舒的心顿时一揪紧,也顾不得跟村民继续闲聊了,连寻了机会告辞,匆忙进酆县县城。
解禁的酆县县门大开,盘查严密,足问了沈舒好几遍,确认他不是异族奸细,才将他放进去。
一踏进县门,就见熙熙攘攘的街头,商铺叫卖不绝,小贩百姓串走,毫无危机过后的颓然。
沈舒只是买了个烧饼,问了句“七王殿下住哪儿”,就有人争先恐后的告诉他,七王殿下在县试府新设了一场考试,正准备拔擢新县令呢。
此次考试,不论贫富贵贱,不论身份如何,均可参与。
只因七王殿下说,读书人以才干品德为先,应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更应“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两句话一句刻在平梁村村学堂的门柱上,一句由他亲口说出。
沈舒确认无疑,又问了县试府的地址,往县试府赶去,到了府门口,才知这次考试由前来观考的百姓共同监考,当场出结果。
这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在县试府门口,令沈舒立在外围,连一丝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过了好一阵,里面突然传出百姓们的哗动,以及高声的欢呼:
“我我我我我……我考中了,谢谢殿下,谢谢乡亲们的推荐,我以后一定会当一个好官,绝不贪污受贿,绝不泯灭良心!”
又过了一阵,所有的百姓如潮水般退开,摩肩挤脚推推搡搡的,在府门口分出一条道路。
沈舒被挤成了柿子,还被挤到了最后边。
他不由腹诽,早知道他就不来了,鞋都要被挤掉了。
然而,还没等他深想,只见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在侍卫的簇拥下走出来,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乌发被一只镶着玛瑙的银冠束得整整齐齐。
踏出府门的那一刻,所有百姓都跪了下来,齐齐高喊“七王殿下”万岁,唯独沈舒一人挺拔的站着,俨然鹤立鸡群。
沈舒:“……”
跪在沈舒身边的路人老兄眼皮一跳,连忙扯了扯沈舒的袖子,示意他跪下来,别触了七王殿下的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