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所钦点点头,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那位女神医说她已经与她的郎君和离了,今后畅游山水,不再给人看病了。她原本答应了你,也不打算反悔,就只准备治好颜如玉一个,便就此退隐。我怎样求她给若望接生她都不肯,她说她此生就只治最后一个病人了。”
展所钦听完,静静和他对视。
“只治最后一个病人?”展所钦重复了一遍,“她只治最后一个病人,所以你想让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梁砺锋避开他的目光,艰难地点点头。
展所钦半天没说话。
梁砺锋抹抹脸,再抬头时眼睛已经红了:“若望他现在已经憔悴得不像样了,浑身上下只有肚子里有肉,成天躺在床上,下地稍微走一会儿就累得不行,他真的,真的没办法自己把孩子生下来。”
“那位神医听说之后,直接就告诉我若望熬不过今年九月,若是不能在这之前把孩子取出来,我就只有等着看他一尸两命了。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救他的大夫,但凡我有别的指望,我也不会来和你抢的。”
展所钦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他不知是该气自己多嘴呢,还是气那位神医古怪的性格呢,还是对于梁砺锋这样的求助十分为难和无奈呢。
他无法怪梁砺锋要和他抢,杜若望就这么一条命,梁砺锋也就这么一个爱人。
可是他呢,他也只有一个颜如玉啊。
展所钦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谁家夫郎不是个宝,若望也不比你家的金贵。但是颜如玉的病不是急病啊,即便一时治不好,他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可若望不一样,你上次也看到他了,他的嘴唇都是白,孩子生不下来他真的会没命的!”
这些道理展所钦如何能不明白,可要是错过了这个大夫,下一个又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如果永远也找不到,谁能来帮他的颜如玉?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那个神医让我们自己商量究竟让她给谁治,我只能来求求你。如今已经入夏了,我只有这么一两个月的时间了,回来的路上,我已经三天没睡着觉了。”
展所钦看他一眼,梁砺锋两个乌黑的眼圈已经快赶上大熊猫了。展所钦轻轻叹了口气。
梁砺锋恳切道:“若是你能帮我这么一次,将来颜如玉再要找大夫,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不管是出力还是出钱,只要你开口,我绝不推辞!”
展所钦摇摇头,站了起来:“你让我考虑考虑。”
他无心再和梁砺锋讲礼数了,独自失魂落魄地上了楼。颜如玉睡得正香,不时吧唧一下嘴,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展所钦坐在床边,俯身亲亲他的脸颊,满心的酸楚不知道该和谁倾诉。
人都是自私的,这个大夫是展所钦找来的,他为了筹钱什么办法都想尽了,他实在不能随随便便就让给别人。
更何况,那是颜如玉的希望。
可是……
杜若望如果找不到好大夫,他一定会死。
将心比心,展所钦可以想象到那时梁砺锋该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绝望。这是理智与情感的博弈,展所钦现在就像被一只老虎撵进了死胡同,进退维谷。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助过,哪怕是上回挂在悬崖边上,也只需要让自己不要掉下去罢了,哪里像现在,好像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的。
展所钦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冷不丁的一滴泪水滴在颜如玉脸上,把他给惊醒了。颜如玉一睁眼就看见展所钦坐在床边,好像还哭了。
他愣了半天,呆呆地坐起来抱住展所钦的脖子,在他耳边用刚睡醒时难免有些软绵绵的声音问他:“阿郎,你怎么了?你不要哭鼻子,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
展所钦紧紧抱着他温暖的身躯,一时间内疚、为难和悲伤一下子涌上来,展所钦哭得更凶了。
他几乎没有这样哭过,把颜如玉都给吓着了,他也不敢吭声,就这么任由展所钦抱着他哭。
“玉奴儿。”展所钦哭了一会儿以后哽咽着说,“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一个好郎君,我很没用。”
颜如玉立刻摇头:“不要乱说,你就是最好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