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顺对此非常不解。按理说颜如玉因为这个还躺在床上保胎,展所钦现在应该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壶都给摔了才对。
但展所钦就是要练,齐顺也只得听从。
一开始展所钦一支都投不进去,但他肯学,人又聪明,很快已经能投个六七支不失手了。
最后几支是最难投的,齐顺正想着要怎么教才好,没成想展所钦自己主动放弃了。然后他就把壶和箭砸碎的砸碎、掰折的掰折,而后径自出门去了。
齐顺实在搞不懂他的操作,只能一门心思照顾好颜如玉。
展所钦是去了那个投壶摊。
他并非来寻仇的,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这帮壮汉。就算真能打过,他再因为斗殴被抓进衙门判几年,颜如玉和小菌子又该怎么办呢。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展所钦交了五十铜板的入场费,从摊主那儿领了十支箭矢。
他整理箭矢的间隙抬眼看去,那摊主靠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剔着牙,悠然自得。几个壮汉在附近闲逛,实则都看着这边呢。
一支箭矢投出,稳稳落进壶中。
摊主眼皮一掀,没当回事。投进一支不算什么,只要后面九支失手一次……
然而展所钦唰唰唰连出三箭,全都投进了壶心。
摊主的脸色渐渐变了,剔牙的手也放了下来,死死盯着跟前的壶口。
展所钦面不改色,投出了第五支箭。
如果有慢动作回放的话,当时的情况就是原本该朝偏左的壶口投出的箭,“不知怎的”往右偏了一点点,展所钦手上又半点没留力道,完全不像齐顺教他的那样要用“巧劲”。
箭矢以极快的速度对着摊主垂在椅子扶手的右手而去。
投壶这个游戏的起源,本是因为士大夫皆习箭术,譬如参加宴会,主人家邀请客人们比试射箭,客人们是不能推辞的,否则就是非常不给主人面子。
但总会有人因为胳膊有伤之类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射箭,于是“投壶”应运而生,若是实在不能射箭,用投壶来代替也能说得过去。
所以,虽然投壶是个游戏,但它用的箭矢是实打实的真家伙,把它放在弓上就是可以夺人性命的武器。
展所钦投出的第五支箭,就这样稳准狠地擦过摊主的手背,摊主惊叫一声,赶紧把手拿到眼前。
还好,只是擦了一下,破了点皮而已。
展所钦非常诚恳地道歉,并主动赔偿了五十铜板,还把掉地上的箭捡起来,擦干净了箭头,还给摊主。
他还以为展所钦软弱好说话,便又狮子大开口,索要五百铜板,展所钦照样给了。
摊主心满意足,也没把手上的伤当回事,便放了展所钦离开。
但如果这时能有人告诉他,展所钦右手投壶、左手抓着那一把箭的时候,箭头藏在袖子里沾了毒药,他肯定说什么也不会让展所钦就这么走了的。
第二天早上,摊主发现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道浅浅的擦伤有些红肿,他依旧没当回事;
第三天晚上,红肿的伤口开始发紫,他的整只手都疼了起来;
第四天一大早他去看大夫,大夫也没太用心检查,只当他是被生锈的箭头划伤后感染了,随便给他开了些药回家涂;
第七天,药越涂越严重,摊主整个手背都紫黑肿胀,伤口流出脓血。他再次去看大夫,终于引起了重视。但此时已经太晚,大夫只得砍下了他的右手,防止毒素继续蔓延到身上。
摊主对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惨叫哭嚎,冷静下来后,他也想到过追究展所钦的责任。但时过境迁,他又哪来的证据呢?告去了衙门,衙门把展所钦找来问了问,被展所钦用精彩绝伦的演技蒙混过关。
讲道理,那本来就是一点小小的擦伤,连血都不曾流出来,凭什么就控告展所钦害他没了手呢?到最后,连摊主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因为展所钦了。
县令当即判了展所钦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