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颜如玉并没有太把这件事看得很严重,说来说去,元溪也只是哥儿而已,况且他年纪小,说不定是把感激和喜欢混淆了。
可颜如玉也没有想到,这件小事后来竟会成为他和展所钦感情中最大的一次危机。
今天一大早,展所钦去送万俟宗极出征了。虽然在城外率领集合完毕的大军离开时,皇上会亲自站在城楼上送别,展所钦不能参加,但他可以在万俟宗极离开家门的时候与他道别。
没有人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万俟宗极浑身厚重的铠甲不但不能让人安心,反而更让展所钦心慌。
“怎么就选中你了呢,你都没有上战场的经验。”
万俟宗极道:“原本是轮不到我,不过,这是我自己向圣上求来的。反正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御史,即便输了仗,也不会太丢人。”
展所钦无言以对。
“前半生做错的事太多,我太需要一场胜利了。做个保家卫国的良将,我当初逼着宗权练武的时候,就是这样和他说的。”
自那件事之后,他们就很少见面,也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过万俟宗权。都说近乡情怯,但真的踩在故乡的土地上后,往往会觉得释然。
展所钦和万俟宗极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理解和原谅。
万俟宗极的副将来催了,说不要误了祭天的时辰。万俟宗极最后回头看了展所钦一眼,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出去几步,展所钦忽道:“平安回来,阿兄。”
万俟宗极的脚步一顿,他转身大步回来,一把抱住展所钦,用力拍拍他的后背,一个字也没说,红着眼睛走了。
展所钦的心情很差,他去了趟花圃,草草给那里的月季、蔷薇和玫瑰浇水施肥,连花坊都没心思去了,便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颜如玉尚不知道他是去送别万俟宗极了。展所钦现在比颜如玉还迷信,觉得这种煞气太重的事还是不要让颜如玉知道比较好,怕冲撞了他的胎气。
他心事重重,颜如玉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正在院子里和丑丑玩你抛我接的游戏,展所钦突然一开门,一个废布条卷成的小球稳准狠地砸在他胸口。展所钦接住,拿在手里就是不给丑丑,把小狗急得上蹿下跳。
“不要欺负它!”颜如玉噔噔噔跑过来。
展所钦把布条球举高,问他:“要狗还是要我?”
“……当然要你。”颜如玉满脸无语,把丑丑提溜起来抱怀里,“但是丑丑很小,很可爱,你把球还给它。”
展所钦半开玩笑道:“你陪它玩,就不陪我玩了。”
颜如玉把球拿回来,随口道:“你都多大了。”
展所钦没说什么,回屋关上了门。
颜如玉跟丑丑玩了一会儿,想想觉得不对劲,把狗撇下,进屋去看展所钦。
展所钦已经躺床上了,脸朝里面,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颜如玉踮着脚走过去,手撑在床边探身凑过去去看,展所钦一下睁开眼睛。
颜如玉便顺势趴他身上:“你怎么了?”
“困。”展所钦淡淡道,“你去跟狗玩吧,我睡会儿。”
颜如玉明显感觉得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如何肯走,干脆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从被子边缘钻进去,拱到展所钦怀里:“让丑丑自己玩吧。我很神奇的,你抱着我睡得更香,你要不要试试?”
展所钦没说话,默默地把颜如玉紧紧抱着。
颜如玉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扫在展所钦脖子上,他受到展所钦情绪的影响,再一想到元溪,便也沉默着不说话了。
花坊闭店后,他们家的三个下人回来了。他们已经正式上岗,目前乜老丈的反馈是效果真的还不错,但也有个小问题是昨天元溪被流氓客人骚扰了,幸好元溪不愿张扬,否则事情闹大了肯定会对花坊产生影响。
但乜老丈的意思是,这个隐患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最简单的方法是给元溪找个郎君,这世道就是这样,别人未必尊重哥儿,但多少会尊重他们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