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家里不宽裕,耶娘本没打算再生一个。是我瞧着别人家的弟弟妹妹,觉得羡慕,这才有了你。”万俟宗极说着斜眼看了展所钦一眼。
展所钦:“嘁。”
万俟宗极接着道:“你出生后,家里更不宽裕了。耶娘越发辛劳,外出的时间越来越多,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那天晚上,他们在城外的山上遭遇劫道,被歹人杀害了。”
展所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那之后,我独自带着你过日子。我下定决心要练好武功,将来找到那伙歹人,给耶娘报仇。而你,你当然也不能比我差。也是从那之后,我总是活在愧疚里,我觉得如果不是我闹着要弟弟妹妹,耶娘也不会生下你,他们便不会因为努力挣钱而被杀害,你也不会跟我一样过上无父无母的苦日子。”
展所钦安慰他道:“那时你又怎么能料到后面发生的事?害死他们的是那伙歹人,不是你。”
万俟宗极轻轻叹了口气,侧过头去。展所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万俟宗极道:“你回去吧,我再待会儿。”
他的尾音有些发抖。
展所钦也想给他单独待会儿的时间,便捏了捏他的肩膀,走出大殿。
万俟宗极喃喃道:“那么你呢,宗权。我待你那么苛刻,让你失望,你怨我吗?”
展所钦走出大殿,路上看见了妙昙大师。他面前站着个中年人,背着个包袱,人挺壮实,一个肩膀有人家两个宽。却十分局促的样子,两手紧紧攥在一起。
妙昙大师手里拿着个卷轴,正低头认真看着。
他看完后对小沙弥道:“带他去僧寮住下吧。”
咦?
展所钦的好奇心起来了,等那人走后凑到妙昙大师身后探出脑袋:“大师,这是什么?”
大师让他吓得一抖,展所钦连忙道歉。妙昙大师道:“这是他的度牒,他要来此出家。”
“我能看看吗?”展所钦伸手。
妙昙大师把度牒给他,问他:“他人呢?”
展所钦头也不抬:“且哭呢。”
万俟宗极风评被害,妙昙大师含笑不语。
度牒上一长串字,展所钦看着眼晕:“度牒……就是这个人的出家证明吗?可他不是还没出家么?”
妙昙大师道:“你说的那个叫戒牒,由寺院发放。度牒是官府发下来的,代表允许这个人出家。只有持着度牒前来的,寺庙才能收,否则就叫‘私度’,寺里要担干系的。”
“出家还要官府允许?”
“是啊。出家人不缴赋税、不服徭役,入了空门了却前尘,若是有罪之人甚至也能一笔勾销。这当然不是谁想来都能来的。”
展所钦颇感兴趣,又问:“那度牒要怎么才能拿到?”
妙昙大师道:“按理说,是由礼部祠部下发到各地官府,想出家的人去官府申领。如今还有专门倒卖空白度牒的生意,一份这样的空白度牒价值上万钱都不稀奇。许多有钱有势的,都会买一份给自己留着,若是哪日遭逢不测,只要把自己的名字往度牒上一填,拿着度牒就来了,我们也只能收下。”
展所钦“啧啧”两声,把度牒还给妙昙大师:“还有这种说法呢。”
他满足了好奇心,便和妙昙大师告辞离去。
回到花坊,店里没瞅见颜如玉,他问伙计,伙计说颜如玉在后院和朋友一起玩儿。
展所钦刚踏进后院,就听里头欢声笑语,颜如玉和祝瑞正一块儿教陶陶走路。
陶陶从在祝瑞肚子里的时候营养就不太跟得上,所以发育缓慢。如今一岁的孩子了,丁点大一个,一个字都不会说,走路也有些困难。
颜如玉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朝他伸手,祝瑞弯着腰,双手护着陶陶,半是拉半是扶,才让陶陶能够慢慢地往前挪。
“哇,陶陶太厉害啦!”颜如玉边夸边耐心等待着陶陶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