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池鸦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 慢慢转过身,讪讪地叫:“大哥……”

顾怀章大约是刚冲完澡, 发根还湿着,新换了衬衫,竟然还是黑色的, 上头两颗扣子还没扣,衬衫质感很好的领子敞开立起, 露出男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仿佛还冒着湿气的皮肤下, 喉结不大不小刚刚好,尖尖的,不紧不慢地上下一滚。

池鸦不敢多看,视线才瞄到男人微微泛青的下颌就立马垂下了睫毛,支支吾吾:“大哥,我、我……”

头顶男人的声音沉沉的,比昨晚的要冷,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池鸦攥着手指,结结巴巴:“我、我跟大哥,道歉来、来了……”

顾怀章语气平直冷淡,重复:“道歉?”

池鸦一咬牙一闭眼,一鼓作气:“大、大哥对不起!我刚刚、我刚刚不该胡说八道!我已经深、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错误!我发誓——”

池鸦举起四根手指头,很大声的仿佛在朗诵入党宣言:“我从此一定、严格谨、谨言慎行!药可以、乱吃,话绝不能、不能乱说!我再也不、胡说八道,再也不造、大哥的谣!”

最后严肃结语:“如违此誓,天打、天打……雷劈!”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然而脑袋上头却没传来任何声音。

池鸦摒住呼吸,睫毛紧张得乱抖,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男人的审判,只能听见头顶上方落下一道轻微沉着的呼吸。

——简直像极了一把高高举起的铡刀啊淦!

救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呀,是死是活能不能给句痛快话?

池鸦终于忍不住,咬着嘴唇悄悄抬头。

就撞进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琥珀眸子中。

——顾怀章肩膀微倚着门框,一双眼睛眼皮半垂,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落在他脸上,正单手把衬衫领口的扣子慢慢扣好。

池鸦心里蓦地打了个突,眼神心虚躲闪一下,耷拉着脑袋小小声地说:“大哥,我没有、没有……偷看,那都是、气话,我、我不敢的。”

他努力表现着诚恳:“我真的知、知道错了……”

求求您别拿这种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看鸦了好嘛QWQ!

顾怀章慢条斯理地扣好了扣子,垂眸盯着面前这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看了两秒钟,随即抬手,指尖碰到池鸦的下颌,在池鸦受惊逃开的前一秒倏地捏紧了他下巴,把他的脸不容抗拒地慢慢抬起来。

池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啊这这这,这是个什么情况??大伯哥……大伯哥在干嘛啊?!!

他咽了一口唾沫,圆圆的猫眼又诧异又害怕地望着男人,轻声嗫嚅:“大、大哥……?”

顾怀章淡淡地看着他,毫无情绪波动地开口:“知道怕了?”

池鸦抖了抖,想抬手去掰他的手腕又不敢,两只手忐忑地僵在半空,简直是战战兢兢:“知、知道了……”

三十年,没有人敢那么说他,敢用那样的话亵渎他。

顾怀章眼神冷冷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刚为这小孩儿守了一晚上的夜,他从没有那样伺候过一个人,结果转头就听见这小东西拿他做筏子,就为了跟老二赌气吵架。

他最厌烦被人利用,也从没想到过自己的隐私会被人这么臆想、甚至当众宣扬,当做小情侣间赌气的武器。

他在楼下的时候是真的被惹怒了,可他听见门口有猫一样的脚步声走来走去,忐忑徘徊,他本该置之不理,可还是拉开了门。

“池鸦。”他冷冷的,一字一顿叫他的名字,道,“我不会一直宽容你,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