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容色平静,步伐迈得很稳,可当真正走近,顾淮烬才发现对方的肩膀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下唇被牙齿咬得满是血痕也浑然不觉。
那双琉璃般的眼瞳中此刻盛的是一片灰败寒冷,仿佛与世间的一切背道而驰。
顾淮烬从未见过沈厌这个样子。
无助,破碎,脆弱得仿佛濒临崩溃般,随时都有可能化作碎裂的瓷器,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泡沫消失在他的眼前。
一阵莫名的慌乱忽然攫住了他。
下意识地,他伸手抱住了对方。
或许只有这样的触碰,方能令他感到沈厌真实存在着,温热而鲜活,才能感到,那人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顾淮烬。”
沈厌空洞的目光落在他的身后,模糊的视野失去了焦距,仿佛无意识般低声念出他的名字。
直至今日,他方才知道自己前身二十四年皆是一场谎言,而今大梦初醒,满心茫然。
他感到沈厌仍旧在细微颤抖着,落在他颈侧的吐息很凉、很浅,似乎在压制什么一般。
他不知道对方在那里面看到了什么,只是短短的几个时辰,出来便仿佛失魂落魄。
突然间,他都有些后悔带沈厌来这里了。
“顾淮烬,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尾音落下的一瞬间,能明显感到环在他腰上的手僵住了。
沈厌看不到对方的脸,只听其有些的嗓音染上了几分艰涩。
“……那件事,你记起来了?”
沈厌微微动了下身子,唇瓣贴近他的耳垂。
“骗人是小狗。”
闻此,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顾淮烬在那时发现沈厌居然认不出他的时候,心中骤然间感到失落的同时,却也腾升起了那么一丝隐约的庆幸。
毕竟彼时他的姿态太过狼狈,那段被关在铁笼中充满疼痛与血腥的记忆亦太过不堪,有时连他自己都刻意地想去遗忘。
那个时候,在沈厌之前,从未有人以那种善意的姿态来对待他。
甚至在得知他要离开后,对方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由分说塞到了他的怀里。
“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哪,但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的。”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眸子似月牙般眯起,指间传递过来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给灼伤。
也是沈厌,让顾淮烬逐渐打消了前去魔域的念头。
他之后拜入天衍楼,说心中是不存了想要一步步靠近对方的想法,那是假的。
大抵是见过光明以后,便再也无法忍受黑暗。
他甚至时常都忍不住在心底嫉妒地想,沈厌连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这样好,那在重华宫,想必也会有很多很多人像自己一样喜欢他吧。
可后来顾淮烬发现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