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许丰阳就站在画室门口,有两三秒的时间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赵承越的余音仿佛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

片刻后,江宜清听到许丰阳毫不留情地说:“既然你对我有这么多的不满,那你就别把我当你的老师了。”

“不是,教授,我不是这个意思,”许丰阳这话说的格外冷硬,赵承越顿时心慌,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对不起老师,您别生我气,我只是、我只是太想去留学了,我不该这样和您说话的,我……”

赵承越的声音戛然而止,许丰阳都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板着一张脸回了画室,看见江宜清把醋碟摆好,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绷不住笑了,“吃啊,干看着饺子还能自己跑你嘴里不成。”

江宜清自小养成的习惯,和长辈一起吃饭时总要先等长辈先动筷再自己吃,他递了一双筷子给许丰阳,“我等老师一起吃。”

许丰阳看他就如同看自己的孩子,江宜清又乖巧得很,许丰阳越看他越觉得喜欢,自然而然地接过筷子坐在江宜清对面开始吃起来。

“老师,”江宜清犹豫着开口:“刚才师兄给您打电话……”

“哼,”许丰阳讲话向来直来直去的,从来不藏着掖着,“赵承越这小崽子,翅膀硬了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真是气死我了!”

江宜清给他倒了杯水,“师兄是不是说他也想参加交换生项目?”

“你管他做什么?”许丰阳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见底,不满地说:“他也想去就要让你把名额给让出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了,不是我偏心,这个M国艺术大学的交换生项目要求学生获得过全国美术作品展银奖及以上,这是硬性条件,是他自己不符合条件,还想来和我提要求。”

江宜清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那您怎么没和他说,这样他也不会误会您了。”

“你看他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一想到刚才赵承越和他说的那些话许丰阳火气就上来了,“况且这些在申请要求里写得清清楚楚,他自己没长眼睛不会看吗?”

许丰阳吃了一只饺子,含糊不清地说:“我这回是真生气了,他至少得给道三次歉我才会原谅他。”

许老嘴硬心软,怕是在心里早已经原谅赵承越了,江宜清被他这样的孩子心态弄得不由得失笑,正想开口,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

以为是赵承越又打了过来,许丰阳装作板起脸的模样,挺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颂月,”按下接通键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的妻子吴颂月打来的视频电话,许丰阳转瞬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哎呀在吃呢在吃呢,小清就在我旁边啊,行行行给你看看他。”

许丰阳说着把手机屏幕侧放在一旁的墙上,让江宜清也能入镜。

江宜清笑着和吴颂月打招呼,“师娘晚上好。”

“这么晚还在画室啊,”吴颂月正在收拾厨房,听到江宜清的声音后,她把沾了水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在餐桌旁坐下来凑近了瞧屏幕里的江宜清,“小清最近休息得不好吗,怎么看着又瘦了。”

江宜清这几天基本上就没吃什么东西,到现在腺体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想让吴颂月担心,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说:“可能是在视频里看上去显瘦。”

江宜清脸颊上的软肉被捏起来后看起来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似的格外可爱,吴颂月被他的模样逗笑,乐不可遏地笑起来。

吴颂月身体不好,许丰阳怕她受罪,两人一直也没要孩子,半年前许丰阳在外地办画展,吴颂月一个人在A市突发高血压晕过去没人照顾,是江宜清在医院照顾了她小半个月,同她渐渐熟络了起来。

自那以后,吴颂月和许丰阳就时不时地喊江宜清一起去家里吃饭,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还是要多休息休息,别总是一开始画画就不吃饭,像老许一样等得了胃病再后悔就晚了。”吴颂月和许丰阳同岁,岁月从不败美人,但难免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和蔼地问:“小清,饺子好吃吗?”

“好吃,我吃了好几个呢。”

“好吃就再多吃几个,”吴颂月笑着说:“今天你早上给老许发消息说要去画室,老许中午就给你打电话想让你来家里吃饭,结果你没接到。”

江宜清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上面果然有一个许丰阳在十一点多打来的未接电话,他带着歉意说:“我忘记把手机的静音模式调回去了,画画的时候也一直没看手机……”

“没事没事,”吴颂月乐呵呵地笑,“然后我就和老许说嘛,让他再给你打个电话问问,结果他死活不肯打,说你这会儿肯定在画画,不能打断你的思路,等你看手机了肯定会回消息的,后来又怕你画时间久了忘记吃饭,就非要包点饺子给你送来,还和我说了你爱吃荠菜肉馅儿的饺子,特意去市场买的荠菜……”

许丰阳没来得及制止就让吴颂月把这些都讲给了江宜清听,他瞪圆了眼,嘟囔道:“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吴颂月和许丰阳是大学时期的同学,感情一直很好,许丰阳这话里没有半点责备和埋怨,只是他刚才还嘴硬说是饺子包多了才给江宜清带来的,这会儿就被打了脸,面子上抹不开,想挂了吴颂月的电话但又不敢,只能又给江宜清多夹了几个饺子,生硬地扯开话题,“快吃快吃。”

饺子冒出的热气氤氲了视线,江宜清瞬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江正奇的身边,一直到十七岁才被再次领回傅家,这期间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亲人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