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着声音,冲着江离喊道。

“回来!你看不清,那里很危险!”

江离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慢吞吞地转过了头来。

圣山千年不化的冰雪,衬得他侧脸一片森然的惨白。

然而在脸颊之上,却是一片怵目惊心的交错血痕——不知什么时候,江离竟然撕开了缝在他眼上和唇上的线,此时正睁着空洞漆黑的眼睛,回望着花伏鸠。

汩汩血泪顺着少年的脸颊流淌,然而聚在他的下巴上,滴滴答答,染红了大半脖颈与胸口。

奇异的是,此刻的江离神色竟然是平静的。

像是早已干涸的井。

也像是早已腐朽的木偶。

“阿离!你,你别乱来——”

花伏鸠再也难以掩饰脸上慌张,然后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句。

他下意识地想往江离的方向走去,可江离一看到他动作,当即便又往后退了一步。

花伏鸠死死盯着江离脚下松动的石块,身体顿住了。

“你屠了……我家满门……”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江离开口道。

大抵是因为多日未能开口,又或者是之前伤了口唇,江离说话的声音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空洞。

“我一直……一直都想要报仇。”江离死死盯着花伏鸠,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一直在忍。”

渐渐的,他的声音流畅了起来。

“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忍了下来,因为我知道……只有忍下来,潜伏在魔教,我才能送出有用的消息……我才能……让正道人士真正地剿灭你们这群禽兽……”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可我——”

听到这里,花伏鸠不由挑眉。

听到江离一直在里通外敌,他并不显得意外。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江离已经打断了他。

“我知道所有的消息都是因为你的默许才让我送出去的。”江离喃喃低语道,他像是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笑笑,然而终究是没能笑出来,只是让他唇上的伤口愈发鲜血汹涌,又一次将半张脸都浸得鲜红。

“我还知道,我这种空有皮相的无能之人,之所以能在魔教那等人间地狱活下去,依仗的也正是你对我的……偏爱。”

“你——”

花伏鸠脸上的肌肉忽然痉挛了一下,让他表情看上去多了一份狰狞。

冥冥之中,花伏鸠已然意识到了不妙。

“等等,阿离,你听我说,之前的事情……”

之前的事情并不是真的。

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骗你的。

“所以,我把我这条命还你好了,花伏鸠,我累了。我把命还给你,从此,你我便两不相欠了。”

可江离这时候已经没有余力再等花伏鸠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