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过来吧。”蓝摩说,他用好的那只手找到备用的医药箱,两辆车上都有,放在自己腿上。
狄亚轻笑了一声:“作为一个伤患来讲,你倒是够平静的,我还以为流血的是张涛呢。你爬过去吧。”
后半句是对张涛说的,他也点点头,起身来打算从驾驶位跟副驾驶位的中间位置爬到后座去,就在这时,车上忽然砸落下来什么重物,发出巨大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几声怪叫,车子直接偏移方向甩了出去。
张涛几乎整个人都往狄亚身上倒去,狄亚被撞到车窗上,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却还牢牢地把住方向盘,面无表情地一添油门,只听见后方传来两声喇叭响声,随后车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掀下去,紧接着是凄厉恐怖的惨叫声响起,轮胎似乎滑了两下,很快又顺畅起来。
“起来。”狄亚甚至没转头看张涛,他放慢速度,“最好别往窗外看。”
事实上,黑夜里张涛什么都没看到,只在挣扎着起身时被蓝摩拉到后座的这段时间里,从后座没闭紧的窗户缝隙里隐隐约约地闻到一点血腥味。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应该是蓝甲壳虫上罗衡或是伊诺拉做的。
张涛缩了缩脖子,决定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打开自己的手电筒给蓝摩包扎伤口。
跟在狄亚车后的罗衡没能看到从高处跳上车顶的荒人,不过大灯倒是清晰地照出前面的小面包突然偏离正路,歪到另一端去了。
由于天黑,车子的速度开得并不算很快,罗衡就大致推测到一定发生了什么情况,所以他按了两下喇叭表示前面没有障碍物,让狄亚可以适当加速。
荒人被甩下来的时候,罗衡终于看见了,伊诺拉则更干脆,用手电筒加枪解决了对方的性命。
“所以,咳咳……”伊诺拉说,“真的有个孩子,还是陷阱?”
罗衡沉默许久才说:“不但有个孩子,还有一个女人,她刚完成了分娩。”
“分面?”伊诺拉困惑道,“什么意思?她在发吃的?”
“不……分娩的意思是……是她在生孩子。”罗衡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夜晚的动静,晚上行车很容易遇到意外,一来是视野受限,二来是有野兽随时出没,不过这一路上的野兽大概是被荒人驱逐掉或者吃掉了,并没有看见,“我们听见的婴儿哭声,就是她的孩子。”
伊诺拉“噢”了一声,她靠在座位上,好半天才说:“你没把他们带回来,所以……”
“对。”罗衡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他的表情介于悲伤跟微笑之间来回犹豫,“她们都死了,我没能做到什么。”
伊诺拉舔了下嘴唇,又问了一句:“那个女人是正常的吗?”
“什么?”
“我说,那个女人是跟我一样的,还是说是个荒人?”伊诺拉看向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没有平日的半点热情,“生下来的孩子呢?”
罗衡注视着前方,狄亚的车已经回到正轨上了:“女人跟你一样,孩子是荒人。”
伊诺拉轻轻笑了一下。
“果然是这样。”
她的笑声听不出什么感情。
第86章 活水村
任何无从知道前因的事情都有各色各样的可能性,其可能性当然也分高低。
就像是蓝摩说的那个孩子一样,其中当然有非常非常多的可能性,比如也许那个婴儿真的是荒人从附近偷的,又也许那个孩子被人类遗弃后叫荒人捡了回去……
然而最大的可能就是,那的确是个荒人的婴儿。
就像一个孕妇有很多种可能会出现在荒人的地盘里,然后意外生下一个严重畸形的孩子。
可是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被掳走后生下了荒人的孩子。
生物有繁衍的本能,哪怕是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仍然寻找自己的出路。人类也好,动物也好,正是因为这种强大的本能才延续至今,荒人同样没有例外。
“这种事很常见。”伊诺拉泰然自若地开口,不知道是在说服罗衡,还是说服自己,又或者只是阐述世界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成为荒人的母亲,或者成为人类的女奴,其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她的脸上当然没有浮现出一点怜悯与同情的神色,只是冰冷地倒映在车窗上,随着起伏的夜色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