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儿陌生,先头这帮姑娘哥儿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这会儿一路走好,心头不是不忐忑。
为了赶时间,带队的官兵是一路赶,几乎都不怎么歇,而且也看不惯这事儿,路上并未对几个哥儿姑娘有特殊关照。
甚至还更加赶,故意似的。
就想着最好走不动了,直接哭着闹着回家最好。
可后头走了两天,几个官兵心里就不是滋味儿了。
为啥?
其他小汉子都顶不住囔着喊‘官爷,休息一下吧!我们实在走不动了’,可那帮姑娘哥儿没有喊过,一句都没有。
第二天晚上歇路边,有一姑娘脱了鞋,几个官兵不轻易的瞥了一眼,然后就震住了。
那脚起的泡早破了皮,嫩肉又被磨出了血,血都渗了出来。
村里人衣裳都是磨人的粗布,鞋子就更是算不上好了,有几人穿的还是草鞋。
见着还在冒血,那姑娘直接在路边找了点土敷上去。
村里人大多都是这般止血的,要不就是找些蜘蛛网黏上去,没啥子讲究。
旁边一哥儿脚底也起了三四个泡,那姑娘还好心的帮他。
都是可怜人,大家是抱成团的取暖,一路都互相帮助着。
几个官兵面面相觑。
要是没看到这一幕,他们都以为人一点事儿都没有,毕竟这两天他们一点不对劲儿都没看出来,这些哥儿姑娘也没吱一声,走得那也叫一个快,可结果呢,脚都要废了。汉子们没事,为啥,都是家里的宝,爹娘的晓得村里离涸洲远,一路走来定是不容易,那鞋是新纳的,鞋底厚得紧。
这会儿官兵一看,汉子身上、脚上穿的,那料子不算好,有的甚至打满补丁,但到底还算暖和,能御寒,再看姑娘、哥儿那边······
官兵的这会儿心头佩服的同时,又感觉说不出的沉重。
虽是姑娘哥儿,但这忍耐力,不得不说,比汉子们都强。
这样走路不是不痛,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能回去,除了走下去,她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一百多人,几乎大半都是和唐大娘差不多的情况,年幼便开始给家里当牛做马,大了,却又像货物一样,被代价而枯。
谁给的彩礼多,家里就把她们嫁给谁,哪管得对方是好是赖。
好赖都无所谓,好了又如何?要是那婆婆苛刻一点,也就一年到头的能提斤肉回家,他们当父母的也占不得啥子好,还不如多要点彩礼实在。
反正是嫁出去的,便是泼出去的水,是别人家的了。
于是这帮哥儿姑娘们虽是有家,但回不去,来了,还有一条活路,因此她们只能孤注一掷,孤身一人,去往那只听过的,但从没去过的未知之地。
不能喊疼,喊了官老爷会赶她们走。
不能走,她们想活下去。
再苦再累都无所谓。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个人。
而且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在家里干活都累习惯。
晚上也不敢熟睡,就怕着官老爷将她们抛下,一路战战兢兢,又如履薄冰。
到底还是心软的,隔天官兵特意照顾了,走两时辰便歇一下,晚上歇在山里,看她们穿得单薄,夜里冷得很,让人生了火,煮些热水给她们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