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大前年,蒋志壮娶了个小的,店里也请了伙计,不是没刘小丽就不行,蒋志壮看见刘小丽,时常心里不舒服,刘小丽似在提醒他,他曾经是个无能的卖妻求荣的窝囊废。
蒋志壮最后便休了她。后头刘小丽去了源州,蒋志壮听人说她在赵哥儿的店里帮忙,又想着在镇上卖得很火的辣酱,便起了心思,跑到源州去寻她,让她想办法把方子偷出来给他。
刘小丽是个老实心善的,哪里肯做这种事,蒋志壮便威胁她,不做也行啊!到时候我就把你跟黄老大睡的事说出去,看你们刘家丢不丢脸,听说你侄儿在书院里求学吧!你说,要是你这事儿传出去了,有这么个姨,书院还会要他吗?
刘小丽心里冰凉无措,算是彻底被拿捏住了。
她不敢偷,也不想偷,蒋志壮一直在催她,刘小丽战战兢兢,每天都是提心吊胆。
快过年时,她便同刘叔刘婶说,想回家过,刘叔刘婶也想家,便同意了。
初三蒋志壮就是不找过来,刘小丽也没想着再活了。
她死了,蒋志壮自然就不敢打这些歪主意,而且,这事儿真传出去,于蒋家面子也不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不必再受人威胁,也不必再如履薄冰。
整个事儿便是这般。
刘叔刘婶一听方子晨复述,本就淌着血的心脏,似乎又被插了几把刀子。
自个女儿,这些年来,便是过得这般日子。
可是,他们却什么都不晓得,还想着家里穷,上门多了,怕蒋家的嫌弃,也怕人道是非,刘小丽不见他们,年节也不回来,他们只想着女儿变了,但过得好就行。
可······这些年,这哪里算是过得好啊!
刘家人越发悲痛,赵哥儿心里也不是滋味,方子晨想起那个清瘦的,初次在城门口见时,对方唯唯诺诺紧张的样,又想着每次他上学,刘小丽送他到门口,啰里啰嗦,像个老妈子一样,让他路上小心,远远望着他的样。
方子晨上头有两个哥哥,一个冷峻不善言辞,一个吊儿郎当不着调,刘小丽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就像个贴心的,温柔性软的姐姐一样。
这般人,一生艰苦善良,从没做过半件坏事,受这般罪实在不该。
方子晨心里一缩一缩的难受。
刘家人都想找蒋家拼命,赵哥儿和方子晨将他们拦了下来。
方子晨想去报官,可终究是气糊涂了,到了衙门还没击鼓,先见着了老王,老王观他神色不对,将他带到茶楼里,知晓刘小丽的事,老王叹了口气,说这事报官也没用,报官了,事儿传出去,刘家只会更加蒙羞,蒋家最多只是丢点脸。
是啊。
刘小丽是自杀的,蒋志壮没提那把刀,他就没有罪,以前的事儿,只是他哄了刘小丽做,即使是恐吓,但蒋志壮能被判死罪吗?能做到一命偿一命吗?
法律健全的现代,恐吓罪都判不死人,何况是这么个人如草芥,命如纸薄的年代。
出嫁从夫,这是‘准则’,一旦违抗,被打了,又如何?
只能道活该。
只能道命苦。
刘小丽不反抗,她从小所接受的,所看见的,便都是‘出嫁从夫’这样的事。
滴水尚可穿石,人,也可被侵蚀和同化。
陪人睡这一点,刘小丽只是从夫,蒋志壮何罪之有?
休妻另娶,蒋志壮何罪之有?
恐吓威胁,蒋志壮最多受点牢役,照旧做不到一命换一命。
而且,人证只一刘癞子,刘癞子听的又不健全,本又人品不佳,蒋志壮一口否认,没有物证,这事儿也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