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告诉过他,是我亲手要了你的命。”程渺想及当初那幕,眸中也是黯淡了几分,“他再找上我时,态度便有些激烈,我也有些失控。便断了他的手脚……还搜了魂。”
搜魂。
封霄阳喉间泛起一阵腥甜,那秽怨似乎是已然蔓延到了他的胸腔之内,微微一动便牵动五脏六腑,疼的厉害。
他那小徒儿这一世不比上一世的恩将仇报,乖顺坦荡的很,为何要被旁人断了手脚、连魂魄都搜上一遭?!
还是被自己视为亲生父母的人……
封霄阳受过无数各式各样的折腾,对搜魂的痛苦清楚的很,本蓄了满腔的骂,看见程渺那张依旧如从前一般冷漠的脸时,心头的火却是慢慢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万念成灰的空寂与心冷。
“程渺。”他听见自己淡漠却冰冷的声音,“你将李致典送下了山。”
却并不是个问句,而是个不需要人确定的肯定句式,像是要证明什么、要确定什么的低喃。
程渺不太明白他师兄的情绪,心底仍存着那秘密被窥破后的无措与释然,下意识答了:“我没有把他送的很远……”
“虚怀宗如今在修真界堪称是人人喊打,李致典又没了灵力。”封霄阳只觉得自己累极了,累的都不怎么生气了,累的甚至都笑了起来,“你是要让他死啊,程渺。”
“不愧是当代仙尊,杀人都不见血的。”
他看着程渺那张无措中带了些茫然的脸,突然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那个光风霁月、心有大爱的小师弟,终究还是被埋没在了无尽的痛苦与煎熬里。
封霄阳越是生气越是无力,索性不气了€€€€他如今只想笑,只想苦笑。
他怎么就没有早早注意到,自那极渊中出来的程渺,已然不是那个从前的程渺了,而成了个连师徒之情也不放在心底、更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孽障东西呢。
程渺直到现在,也没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封霄阳是想重活一世,是想与程渺此生相守,可这份情意,若是建立在累累的白骨与血肉之上,那还不如不要。
他宁肯在那极渊之中呆成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师弟长成了个吃人的魔头模样!
现在程渺的所作所为,与那作恶多端、不得好死的闻鹤才,又有什么分别?!
封霄阳现在,即便是心里有再多的情、再多的意,又哪里敢去展现在程渺面前?
他早不是那个潇洒无比、无畏生死的萧予圭了。
他死过一次,重活新生,便更将身边的人看的重,若程渺仍是如今这副模样,他封霄阳确然是不会受伤,可李致典呢?木溪呢?梧九杳呢?那些因他而死、有无数的债等着他去还的人呢?
封霄阳将他那周身乱窜的黑气看在眼里,便更心冷的厉害。
他究竟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有没有为旁人考虑过?
退上一万步来讲,程渺究竟有没有考虑过,他封霄阳在看见那诡异到了极致的黑气时,究竟会多么揪心、多么恐惧?
究竟知不知道,他封霄阳这辈子仅有的两次赴死,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封霄阳实在是怕极了自己在意的人死在眼前,更怕极了程渺会出些什么事,偏偏程渺如今就撑着那张熟悉的脸,挂着满脸的无措与慌张,冒着不祥的黑气,勉强撑起些身子,畏惧又期待的等着他的发落。
是个可怜又可憎的模样。
封霄阳看着他这副等待发落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方才做的一切都是做了无用功,心冷心累的厉害,连程渺一眼都不想再看,周身的凌厉瞬间便垮了下去,转了身,有些趔趄的走向院外。
程渺见他走的毫无留恋,心中更是慌乱,不由得出声喊他:“师兄,你胳膊上的秽怨……”
“滚。不要再叫我师兄,听了恶心。”封霄阳的声音像是自齿间磨碎又挤出来的,听的程渺心中一冷。
他不敢再叫封霄阳停下,只得远远的抬了手,将那缕不受控制的侵入封霄阳身体中的秽怨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