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可那孔雀翎……萧予圭微微皱起了眉,那可是毕方那群火鸟们当圣物供起来的东西,闻鹤才一句简简单单的“取来”,又不知要死上多少生灵了。

他没法拒绝。闻鹤才的命令从来没有转圜的余地,更何况他萧予圭本身就是闻鹤才造出来的东西,连拒绝的机会都不会有。

比起抗命到最后被强行控制着去妖界滥杀,他还是更喜欢自己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

毕竟若是他去,毕方族还能剩下些人,若是闻鹤才控制了他,那只怕毕方一族从此便要灭绝了。

他仔细估算了下此次一行的时间,又抬眼看了看面前毫无所知、正拿术法扫着院里,单是看背影便能看出高兴的程渺,眸色微沉,思索半晌,终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还是不要告诉这小子了。

萧予圭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走到程渺身边,在他梳理的整整齐齐的脑袋上胡乱揉了几把,直到程渺恼的又涨红了脸才放开自己的手,看着他手忙脚乱撑住自己发冠的样子,眼中不由得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小东西,我还有事在身,便不陪你了。你好好练剑,我回来是要查的。”

程渺的发冠被他揉的侧向一边,不得不伸手扶着,听见这句,一张脸顿时绷紧了:“我一定好好练剑!”

萧予圭被他这副蠢样子诡异地戳中了萌点,又在他脸上狠狠掐了把。

程渺捂着被掐疼了的半边脸,眼巴巴的看着萧予圭出了门,下意识的追了几步,低声问:“那师兄,你今晚还回来吃饭么?”

萧予圭身形微震,虽是听见了少年这低低的一句,却只装听不见,随意抬了手,胡乱挥了挥,便算是作别了。

他几乎是一出了程渺视线所及的范围,周身的懒散气便猛地一敛,一双眸子缓缓闭上,睁开时已是染了些猩红的暗色。

闻鹤才要将那些腌€€事都做的干净,自然不能让人怀疑到虚怀宗头上,便让他杀人时只用魔息,最好将后患全部根除,制造出那些祸事都是魔修所为的模样。

将全身灵力逆行、转为魔息,无疑是抽骨剥皮般的酷刑,萧予圭脸上的神色却是毫无变化,分明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毕方族离的不近,就算御剑而行也要至少四五天才能到达,萧予圭却只花了一天一夜便到了。

他画了无数道传送术法,将自己用最快的速度传送到了妖界,在看到遥远处的火光时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给自己身上被时空乱流割出的伤口止了血。

他是去杀人的,身上有这么多伤口不利于隐藏。

萧予圭完全没有将那些伤口治愈的意思€€€€反正未来还是要被人再撕开一次,废那劲干嘛。

他大多时候都是懒散的、提不起精神的,看起来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唯独杀起人来高速又利落,闻鹤才曾说萧予圭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东西,他那会鲜见的在疼痛里保持了几分清醒,刚好听了一耳朵,却是低低嗤了声。

哪有什么东西是天生就只知道杀人的?

萧予圭其实很喜欢好看的东西,也喜欢好看的人,尤其喜欢小孩子和毛茸茸的幼崽,可这些喜欢在被闻鹤才操纵着杀净了一城的人、最后还被迫将那城中满地流淌着的血液喝了一肚子后,便被他彻底忘了个干净。

他就是个人造的傀儡,而傀儡是不该喜欢上什么东西的。

萧予圭自那件事后,便觉得自己这样不知道是不是活着的状态实在是累的慌。

可偏偏又没法死。

闻鹤才其实不太让他做屠城灭族的事,上次逼他屠城,是因为他放了任务目标一命。

尽管那任务目标只是个怀着孩子的母亲,尽管萧予圭只是想留下她的孩子。

这次让他来拿孔雀翎……恐怕又是在警告,让他不要和程渺靠的太近。

毕方族正是一年一度的大典,萧予圭即便站的这么远,也听得见遥遥的歌声。

他轻轻吸了口气,右手握住那柄仿佛自他胳膊上延伸出来的暗红长刀,身形慢慢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那遥遥的歌声逐渐被刺耳的尖叫与灵力爆响所取代,最后慢慢归于沉寂。

毕方族烧了千万年的圣火,熄了。

一轮红日从山影后摇上来,无言的照耀着这片毕方族曾生活过千万年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