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人生三喜第二喜,瞧这样子,怕是进了个洞房花烛的幻境。

这周围的布设看起来虽极为喜庆,却从细节里透露出古怪来。

且不提那倒过来的€€字,单说那灯座上流了长长泪痕的白蜡、与角落那面碎了多半的铜镜,便能看出这场喜事多半不是什么正经的嫁娶营生,许是要配阴魂或是嫁鬼娘的场面。

领口勒的紧,想来是将一件喜服反着套在了他身上,程渺回手摸了许久,也没摸出自己身上那纹路究竟是龙是凤,索性也不在意这件小事,将领口撕开些透气,捏着剑诀顺着墙根慢慢往屋外挪。

那扇贴了倒€€的窗被封死,程渺只得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无声的走了出去,想看看这幻境中除了他,还有没有什么人在。

出了房门,是个极长的走廊,两边的窗都合的极紧,贴着倒€€挂着白灯笼,而不是他那厢房门前本该有的几丛月季、散碎修竹,尽头是个亮了灯、敞着门的小间,看起来颇像是个闹怨鬼的好地方。

程渺不由得提了心,眼眸微微眯起,慢慢踱过去,踏入小间时犹豫了一霎,却仍是走了进去。

几乎是他整个人在小间中站定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股极为诡异的气息吹过,整间房中的氛围瞬间就变了。

满屋子的白烛转瞬熄灭,中间最大的床上却是亮起了道微弱的灯光,映出幔帐后那道红影。

是个顶了盖头、手中捧着油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中,微微垂了头,似在等待的模样。

看来在这个幻境中,他是做人新郎的身份,而那坐在床上的,便是这幻境中的鬼新娘了。

他在追查这张家异相来由之时,也意外得到了些别的收获。

十二年前,这张家曾做过桩鬼娘嫁人的营生,声称是自己家中小妹没了寿数,又不舍得让她一辈子没个婆家,便将具冷冰冰的尸体远嫁给了个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出、只晓得呵呵笑的老光棍。

嫁鬼娘,多半都是主家要借活人的寿,却又不能明说,才搞出的名堂,那老光棍族谱上下只自己一人,又混混沌沌的什么也不明白,迷迷糊糊的便娶了个鬼娘来。

死人吸了活人的精气,老光棍死于非命,这不稀奇,稀奇的便是那老光棍与鬼娘葬在了一处,正巧这葬处便是逍遥门下小城外的那处乱葬岗。

程渺有九成的把握,这嫁了人的鬼娘便是后来出世的鬼母,而那与完全确定之间差的一成把握,或许就存在于这个幻境之中。

那幔帐之中、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人影,或许就是能证明自己猜测的最后证据。

是以,就算这场面明摆着是个陷阱在等着他往进跳,他程渺也不得不进了。

程渺吸了口气,忽略心中不知为何升起的紧张之感,走入幔帐,缓步走到了榻边,看着那床上依旧动也不动的一道身影,微微皱眉。

这鬼新娘的身形,看起来可比正常的女子稍宽了些,两手虽掩在衣袖中,却也能看出来些骨节分明的意味。

灯光映在胸口,又被红盖头遮掩,看不出是平是鼓,只是一丝儿起伏也没有,身上甚至也察觉不出什么活人的气息,想来确实不是个生人。

程渺伸手掐诀,试探着往那鬼新娘身上打去,却是直直穿过了它的身子,掀起一片床幔,没入屋墙之中;想伸手掀开那鬼新娘头上的盖头,却也是摸了个空。

分明拿魔息感应时这是个实物,触碰时却好像只是道虚影般,怎么都没法对它做出什么举动。

他正疑惑着,转眼便看到了一旁矮几上放着的那柄杆秤,沉吟半晌,还是拿了起来,一手掐诀一手拿杆秤,缓缓地挑起那面盖头。

程渺挑盖头的动作并不快,却在看到盖头下那人天生上翘几分的唇时僵了身子,不顾危险,将整个盖头都挑了起来。

看清盖头下人面目时,他便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秤杆从手中滑下,敲在那人手中捧着的灯盏上,叮的一声响。

怎么会是封霄阳?

他正惊愣着,便见封霄阳睁开了眼,一双眸子已全然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悬在封霄阳面前的手来不及收回,被那人猛然握住,一道浩瀚无比的魔息瞬间传来,与他身体中同源的魔息冲突交织,震的程渺浑身上下的经脉都发起疼来。

他顾不上自己,盯着眼前双眸赤红、长发也漫了层红色的封霄阳,颤着声问:“怎么是你?”

打到与自己同源的魔息其实并不好受,就像猛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别扭,封霄阳定定地看了许久眼前之人,才辨认出来究竟是谁,赤色瞳孔中慢慢有了神,微翘的唇勾出个戏谑的弧度:“我也想问呢,怎么挑我盖头的会是仙尊大人,你不该去挑自己那小师叔的盖头么?”

程渺被他这毫不掩饰的调笑震的愣了瞬,回过神来时封霄阳已松开了握住他小臂手,将手里的灯盏砸在了地上,泼了自己半身灯油,正冷嘶着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