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这句,崔晏俯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华清宫。
在他走后,丽妃望着宫墙角落里燃着的檀香,眉头微蹙。半晌,她冷声道:“来人啊,把宫里所有檀香撤下去,一把火尽数烧干净!”
……
当日午后,华清宫传来高亢的哭声,太监急匆匆地扣响了清宁宫的宫门。
崔晏从午睡中醒来,听到那太监说,华清宫不知是中了什么毒气,丽妃娘娘和三皇子竟中毒昏迷,再过半刻钟怕是就要双双薨了!
崔晏静静地抬头,阳光正好,午后还有温连的课,他想了想,淡淡开口,“孤再睡半刻钟,死透了,再来唤我。”
那雪色牡丹是从邻国送来,当年由他一人精心栽培,邻国使者说过,这牡丹虽美艳至极,但香气含有剧毒,惟有檀木香气可解,因此育花时,宫里檀香不可断绝。
他送去各宫的檀香都是无毒的,但凡丽妃信他一次,便也不会有今日。
到底是自己心虚,只是可惜无辜的宫人被她白白害死。
崔晏走回榻边,望着床头贴着的,用毛笔拓印下来的“平安顺遂”,眉宇轻轻舒展开,他静心躺下来,叹息了声。
他什么都不在意,皇位,荣宠,过去,亦或是谁的性命,一切都不重要。
星辰从天边升起,再渐次隐入云间,世上没有什么亘古不变,他的一生短暂,只想陪伴温连。
第38章 鬼魂【一更】
清宁宫里, 檀香袅袅,琴声悠扬,顾问然大步踏入殿中。
“禀殿下, 丽妃薨了,听说是因着丽妃清早私自叫宫人从侍花所搬走带毒的异色牡丹,却未察毒气,一宫人死的死, 病的病,被太医断为了一桩意外。三皇子吸入毒气不多,被太医院抢救了回来。”顾问然俯身行礼, 冷笑了声, “那三皇子倒是命好, 不过, 他虽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了终身难愈的喘疾。这可真是现世报。”
指尖抚过长琴,崔晏静垂眼眸, 面无波澜道, “父皇那边如何说的。”
闻言,顾问然起身,低低道:“听说只在御书房叹了几口气, 叫人好生操办丽妃的后事, 追封为丽贵妃,宫中上下着素服服丧三日。这几日殿下怕是都用不着去明德所了。”
按理说以丽妃的身份, 太子是不必服丧的。可崔晏曾被丽妃教养过三年, 再怎么样, 崔晏也该做做表面功夫,在丽妃宫里祭奠三日, 以免落得话柄。
崔晏颔首应下,“传话去明德所吧,就说孤悲伤过度,这段日子在华清宫服丧,不再去明德所。”
“得命。”顾问然转身欲走,又想起昨夜的事,有些犹豫地回头,“殿下,江施琅那边,微臣还用再去道歉么?”
话音落下,琴声铮然作响,戛然而止。
崔晏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必了。”
顾问然愣了愣,他不明白,为何崔晏这时候又让他不去纠缠江施琅,难道崔晏不想尽快将江施琅收入麾下么?
殿内,崔晏自长琴边缓缓起身,任宫人替自己换上一身素色的外衣,依次取下腰间佩珏锦带,声音淡然笃定,低低道,“太傅自己会来找孤。”
说罢,穿戴整齐,崔晏便与宫人一同离开了。
徒剩顾问然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依他昨天所见,那江施琅看着恨不得把崔晏打一顿似的,怎么可能再来找崔晏?
明德所里,顾问然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殿内上首,那道熟悉的身影仍在埋头苦读,似是在预备下堂课的古文。
小德子见他进来,肉眼可见地打了个激灵,扬声道:“见过顾大人——”
闻言,温连抬起头,见到那张欠揍的脸,嘴角微抽,“顾大人何事?”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的,又来纠缠,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好好跟崔晏说清楚,别再派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他眼前晃悠了。
顾问然吊儿郎当地走来,面上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俯身行了个礼,“下官见过江大人,此次来是替太子殿下传话的。”
听到是崔晏让他来,温连更加不耐烦,“什么话?”